闻夏一怔,她与长公主只见过寥寥几面,根本算不上?熟悉,她在此时突然示好,究竟有何目的?


    正踌躇间,褚衡大摇大摆走到她身前:“姑母怎得?如此偏心?,明知道侄儿最喜欢听戏了,却不叫侄儿坐在前排。”


    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长公主慈爱一笑:“你个泼猴儿,还跟自己娘子争上?了。”


    她指着闻夏身后?的位置:“喏,你就坐那,看得?清楚,离你家娘子也近。”说完,她继续看向闻夏,示意她坐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闻夏无?法拒绝,只?得?颔首称是,恭敬地坐在长公主身侧。


    前几出戏虽然唱得?都不错,但闻夏本就对听戏兴致缺缺,更何况还是坐在长公主身边,神情举止均不敢出错,因此更是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就在闻夏想要借口更衣离开片刻时,戏台上?突然出现几口奇形怪状的箱子,旁边站着几个穿红戴绿的男女。


    看着客人们惊奇的目光,侍立在一旁的嬷嬷解释:“这是他们戏班子独有的,名曰变戏法。”


    闻夏了然,这变戏法本是市井中的把?戏,入不了贵人的眼?睛,不过这戏班子将其?重?新排练整合,服饰道具皆选得?精致美?观,便显得?高雅不少。


    台上?的戏子朗声开口:“这戏法名唤大变活人,需得?请一位贵人配合方能展示。”


    听到此言,台下许多年轻的公子小姐都不免跃跃欲试,只?是碍于长公主在此,不便做抢风头的那个。


    长公主不发话,也无?人敢应,气氛一时间僵在此处。


    “这些都是你们年轻人爱玩的,本宫一把?老骨头了,就不和你们年轻人抢了。”长公主适时开口。


    她的目光在身旁诸位脸上?逡巡一圈后?,最终落在闻夏脸上?:“衡儿媳妇,不如你去吧。”


    闻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异样的预感。


    “承蒙姑母抬爱,只?是晚辈一向愚钝,恐怕配合不好反而扫了贵客们的兴致,还是不去了吧。”


    话音未落,褚衡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姑母,侄儿想去!”


    经过这几天的查探,褚衡已经确定长公主并?非表面上?那边简单,更何况他献完寿礼后?偷偷潜入假山中,在里面目睹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因此,即使他明知闻夏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也不能放任她以身犯险。


    长公主沉思一瞬,颔首道:“既然衡儿想去,那便……”


    还未说完,却被一旁的闻夏打断:“姑母,侄媳又想去了,您叫夫君就莫要与小女子抢了吧。”


    长公主百般设计,为的就是此时的这一出戏,是以这戏法必定暗藏玄机。而闻夏尚未确定褚衡究竟是真纨绔,还是披着兔子皮的狼,若他只?是前者,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那这样一个头脑简单又无?武功傍身之人,此去恐有危险。


    若二人必有一人前去的话,闻夏宁愿是自己,毕竟她对自己的武艺还是颇为自信的。


    “姑母……”


    褚衡还想再争取,可?长公主早已面色微沉着打断:“好了,衡儿你年纪也不小了,玩心?也该收收了。”


    这句话暗带些威胁与斥责之意,褚衡明白长公主已下定主意,若是自己一味强求反而可?能引起怀疑,但若是放任闻夏犯险他真的无?法做到。


    正当他准备继续开口时,闻夏突然扯住他的袖口:“夫君,你就莫与我争了,我去去就来?。”


    她的双眸如秋日深潭,波澜不惊,蕴含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褚衡明白,自己应该相信她,毕竟她是唯一一个能与自己打得?不相上?下,还成?功抢走?半册账簿之人。


    这一瞬,信任压过担忧,他依言缓缓放手,只?剩隐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


    “请世子妃入箱,”戏子向闻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转身面对众人,“待会儿小人转动木箱,世子妃便会消失不见,再转动一次,世子妃便会回到箱中。”


    在台下诸人的翘首以盼中,那人缓缓转动木箱,再次掀开箱盖时,偌大一口箱子里面只?剩黑漆漆的一片,空无?一人。


    “哇,世子妃真的不见了!”台下众人纷纷拍手称绝。


    半炷香后?,那戏子才缓缓道:“好了,接下来?小人要将世子妃变回来?了。”


    他再一次转动木箱,粗糙的手掀起箱盖的一瞬,全场一片寂静,只?剩倒吸冷气的声音。


    待反应过来?箱子中的情景后?,台下逐渐躁动起来?。


    “箱子里没人呀,你莫要戏弄我们。”


    那戏子面色铁青,冷汗淋漓:“失误失误,小人马上?就将世子妃变回来?。”


    再次转动木箱,箱盖掀开后?,仍是一口黑洞洞的空箱。


    “世子妃去哪了?”


    “世子妃真的不见了!”


    “不好了,世子妃失踪了!”


    第49章 打赌 他是千机阁阁主!


    再次睁眼时?, 周遭一片漆黑。


    闻夏想伸手?摸索,却发现双手?被牢牢捆在身?后,双脚也被紧紧绑在一起无?法动弹。


    几?息间, 她便已了然发生了什么, 这戏法果?然是个陷阱。


    她微眯双眼,强迫自己?迅速适应无?际的黑暗, 大致分辨方向后,用尽全力向墙壁挪去。


    当?身?上?的衣裙被粗糙的地面磨破, 腿上?的皮肤渗出滴滴污血时?, 她瘦削的后背终于触及一片冷硬。


    用绑在身?后的手?触摸背后的墙壁,闻夏发觉它是凹凸不平的,触手?皆是阴冷, 透着骇人的寒意。


    她屏息凝神静静倾听, 发现一片寂静中?好似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这声音并非从某个方位传来,而是包裹在四周, 最终汇聚成?幽静中?的回声。


    这里以石头堆砌而成?, 又漆黑一片、不见天日,更重要的是四周环水, 府中?这样的地方只有一处, 那边是假山下的那个洞穴,长?公主堆砌金银的私库。


    “嘶!”闻夏摸索墙壁的手?猛地缩回, 尖利的石块将?她的手?指划出一道口子。


    未及反应过来, 就听到“轰隆”一声, 只见两?扇石板向两?侧裂开,刺眼的火把光亮就这样骤然闯入。


    闻夏眯起双眼,逐渐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眼前之人的轮廓逐渐清晰,正是今日的寿星——慧德长?公主!


    来人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闻夏,好久不见。”


    这句话不免太过突兀,闻夏不知她是何意,只是装作怯懦地低头,眼眸中?满是天真迷茫:“姑母糊涂了,咱们半个时?辰之前还坐在一起听戏呢。”


    她眸光中?闪烁出几?滴泪花,楚楚可?怜:“侄媳不知被谁绑在这里,姑母快救救侄媳啊。”


    长?公主恍若未闻,施施然坐在随从刚刚搬来的椅子上?:“明人面前就不必说暗话了,本宫与世子妃刚见过不假,但?是与故人之女徐闻夏,确是十几?年未见了。”


    纵然早已料到她已经摸清自己?的底细,闻夏仍不免身?形一僵,只是片刻后又勉力维持住无?辜的神情:“姑母又说笑了,侄媳只是北地乡野中?的小小孤女罢了,家中?都是平头百姓,又怎么会与您有旧?再说侄媳娘家姓闻,并不姓徐,您大抵是认错了。”


    长?公主不疾不徐地敲打着木椅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你可?知,皇兄曾赞本宫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之才。”


    “姑母此言何意,恕侄媳愚钝,实在是不明白。”


    对面的人缓缓起身?,冰冷的手?指死死扣住闻夏的下颌,逼她扬起下巴。她好似欣赏一件精致的瑰宝一般,细细打量着闻夏的面庞,近得几?乎能听到那微乱的呼吸。


    “见你的第一眼我便认出来了,你是她的女儿,你的眉眼与她……如?出一辙。”


    听到长?公主话中?的那个“她”,闻夏心尖一颤,她知晓那是她的娘亲,但?她却只能装作不知:“世间相似之人繁多,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哦,那若是已经有人告知本宫,你就是失踪的前朝郡主呢?”


    闻夏的瞳孔猛然放大,知晓自己?身?份的只有叔父及旧部,但?他们为何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对了,还有一个人——褚徵!


    密库中?的那些信!是了,那些信是太子褚徵所写,这说明他们之间关系匪浅,早有勾结。只是闻夏未曾料到长?公主与褚徵的关系竟亲近到如?此地步,连这些细枝末节之事都全盘告知。


    这情形,反倒不像褚徵利用长?公主,而像是长?公主操控褚徵,作为她插手?朝堂的傀儡。


    既然她都知道了,闻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脱口而出那个一直横亘心头的问题:“你既然认识我母亲,应当?知晓她如?今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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