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雾蒙蒙的灰尘中, 一个?手执长?剑的轮廓逐渐清晰。


    闻夏的喉咙绷紧,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刻脱口?而出?:“褚衡, 快走!”


    长?公主嗤笑:“既然来了, 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打量着?褚衡,如?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本宫果然没猜错,我?们褚家还真?是从不出?废物, 演了这么?久, 也真?是辛苦你了。”


    她瞥了眼身后的闻夏:“只是我?褚家人一向冷血, 没想到?竟出?了你这么?个?情种。既如?此?,本宫便发发善心, 将?你们一起送进阎罗殿, 也好做一对亡命鸳鸯。”


    她面?对着?入口?的方向,怨毒地盯着?孤身闯入的褚衡, 右手高高扬起的一瞬, 周围的死士们一拥而上,出?手凌厉, 每一招都直逼要害。


    即使褚衡有以一敌十之能, 但如?今被如?此?数量的顶尖高手围攻, 也难以全身而退。


    一炷香后,他银青色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白皙的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疤痕, 翻出?可怖的血肉,鲜血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般蜿蜒而下。


    “不愧是皇兄千挑万选出?来又亲自栽培了三年的人,竟然能撑这么?久,可惜就凭你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逃出?生天的。”长?公主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她一声令下,周围再次涌入一群死士。


    “呃!”只听一声闷哼,褚衡的大腿处已中一刀,霎时间血流如?注。


    他以剑撑地,踉跄几步后强稳住身形,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时手腕一挽,空中便闪现出?几个?漂亮的剑花,银光乍现的一刹那,最里圈的死士纷纷倒地。


    可剩下的死士们并未因此?吓退,他们是主人豢养的刀,主人的命令高于他们的性命,而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恰恰是最难对付的。


    随着?敌人的反扑,数十片六角暗器如?天女?散花般呼啸着?向四周飞去,“扑哧!扑哧!”随着?一阵阵穿透皮肉的声响,又一批死士应声倒地。


    闻夏的瞳孔倏然放大,是六角暗器,长?公主没有骗她,褚衡真?的……是千机阁之人!


    一炷香的时间,暗器已被用尽,而那些死士好像被激怒了,一招一式愈发凌厉狠毒,不留一丝喘息之口?。


    “不要!”闻夏眼睁睁地看着?银白色的利刃没入褚衡的身体,再次抽出?时却已是刺目的鲜红。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褚衡身上已经有数个?渗着?鲜血的窟窿,温热的鲜血倾泻而出?,顺着?两条修长?坚实的腿汩汩而下,凝成一汪血泊,暗无天日的洞穴中满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长?公主的神情愈发兴奋,她数着?褚衡身上的伤口?,拍手叹道:“呵,算是个?硬骨头,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可下一瞬,她的身形陡然一僵,周遭的死士也都如?同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无一人敢有所动作。


    而本该被绑在?角落里的闻夏此?刻正手持利刃,死死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她加重手上的力道,匕首的利刃紧紧贴住长?公主娇柔的皮肤,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轻柔的声音此?时却宛若暗夜中的鬼魅。


    “长?公主怕是忘了,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方才她与长?公主斡旋许久,除了探听娘亲之事外,更重要的目的便是拖延时间。


    她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怎么?可能被绑在?这里就听天由命了呢?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足够她用身后石壁上的锋利之处割断手上的绳索了。


    “叫他们后退!否则就只能拖累长?公主给我?们二人陪葬了。”


    长?公主仰天长?笑,丝毫没有被俘虏的无措,好像她仍是掌控全局之人:“呵,是本宫轻敌了。”


    她微合双眼,隐住眸中的不甘,过了片刻才缓缓抬手:“你们后退。”


    倚仗骤然撤去,她却仍是胜券在?握般自在?:“就算如?此?,就凭你们二人,也不可能逃出?这座府邸。”


    “是吗?”闻夏挑眉。


    她知晓外面?是重重包围,可是这座府邸,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伤痕累累的褚衡强撑着?挡在?闻夏面?前:“你以长?公主作人质先逃出?去,我?留下断后。”


    闻夏摇头:“要走一起走。”


    她贴在褚衡耳侧:“我知你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但我?不会害你,你信我?吗?”


    闻夏凝视着?褚衡的双眸,她看似神情镇定,心脏却早已跳如?擂鼓,她不知自己?作为前朝余孽,又处心积虑潜伏在?他身边,还有什么?立场得到?他的信任?


    在?她的凝眸注视下,褚衡缓缓启唇,明明只有一瞬,可落在闻夏眼中却恍如隔世。


    那个?声音一如往日般温柔坚定:“信!”


    “那便照我?说的做。”


    她轻声耳语一番,眼神交汇的一刹那,褚衡微微颔首,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洞穴深处的一个?隐秘之处狠狠踹去,下一瞬,一块看似坚实的石块骤然碎裂,暴露出?一个?轮状机关。


    他回首向闻夏投去一个?眼神,闻夏会意,一把将?长?公主推到?地上,自己?身形一闪移到?褚衡身边。


    二人合力转动机关,眨眼之间,天崩地裂!


    这其实是一道极为隐蔽的暗门,此?洞穴建在?假山下的湖底,暗门打开的一瞬,湖水肆意涌入,顷刻间便将?洞穴注满,化为一片汪洋。


    “闭气!”趁所有人都未回过神之际,闻夏一把拽过褚衡,从崩裂的缺口?处钻出?。


    越过断裂的石壁,豁然开朗,长?公主府的人造湖泊与城外的自然河道相贯通,只要他们沿着?河流一直漂下去,便能逃离南邺城。


    四周皆是幽暗的湖水,闻夏只能依靠多年训练养成的直觉辨别?方向。她拉着?褚衡向前游进,却感觉身侧之人越来越沉。


    扭头看去,闻夏才发现身旁之人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力量用尽,一双凤眸已经紧紧闭合,惨白的俊脸没有一丝生机。


    “呜……呜呜……”因为沉在?水中无法开口?,闻夏只能用力摇晃他,期待可以将?他唤醒。


    可是回应她的并不是睁开的双眼,而是一团萦绕在?他周身的红雾,它们丝丝缕缕漂浮着?,散发出?阵阵带有腥气的铁锈味。


    是血!是褚衡身体里流出?的血!


    闻夏一咬牙,将?褚衡腰间的系带一端与自己?相连,她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游进,此?时他们尚未游出?长?公主的势力范围,若是贸然浮出?水面?恐引得追兵抓捕。


    她感觉身上的绑带越来越沉,坠得她难以使上力气,回头一看竟发现褚衡脸色发紫,神情扭曲,好似极度痛苦,显然已憋气到?极限。


    这里离城外还有一段距离,若是放弃褚衡,她至少还能保自己?周全,若是救他,闻夏心里并没有把握,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两人双双殒命在?湍急的水流之中。


    她的手不由放到?绑带的系扣上,只要稍稍用力,便可将?身后的拖累彻底摆脱,自己?将?平安无虞。


    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此?刻他的命运全然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她下定决心,从此?便再也不用担心千机阁的威胁,再也没有人能影响自己?的情绪……可是同样,也再也没有人会为自己?拼上性命。


    幽暗的洞穴中,男子从尘雾中现身的那一幕浮现在?眼前,闻夏决然回头。


    她一手落在?男子的脑后,拉进二人的距离,紧接着?欺身吻了上去,四唇相接下,气息源源不断地从女?子口?中渡进男子惨败的嘴唇。


    昏昏沉沉中,褚衡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轻快了一些,他用尽力气也只将?眼皮撑开了一条缝隙,一张模糊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每夜入梦之人,她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那个?女?子最恨别?人欺她骗她了,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那便应当恨他入骨才对,又怎会为他担忧到?如?此?地步?


    可是这个?梦境好真?实,他宁愿沉沦其中,永远都不要醒来。


    眼皮好沉,片刻后,褚衡眼前一黑,又重新坠入无尽的黑暗。


    “呜!”看到?他又陷入昏迷,闻夏刚刚燃起的希望毫无征兆地破灭了,她大声叫喊想让他醒过来,可是声音入水便被水流无情冲散,化作声声绝望的呜咽。


    向前游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闻夏只觉得自己?好似背负千斤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胸腔憋闷得好似快要炸开,眼前闪烁着?虚无的星光,她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制止不断袭来的眩晕感,她明白,自己?怕是要力竭了。


    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能逃离魔掌了,可是纵使挤出?所有力气,闻夏也只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越来越不受控制,那股眩晕的感觉愈发强烈,甚至到?了无法抵御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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