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衡眸光微闪,他可不相信一个从小被当作细作培养的女子会有此善心,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能做小伏低到撒娇恳求。


    更何况是太子这般冷血无情之人,连贪墨难民灾银都做得出,这种人培养出来的细作又怎可能是什么良善之人。


    是以,她力保这女子一定别有目的!


    虽早在心中决定救下这女子,以此为饵看看她们究竟有何打算,但褚衡还是装作为难的的样子,犹豫良久才下定主意。


    “娘子有此善心,为夫怎会不支持呢?正巧娘子身边也缺个贴身婢女,那便将她带回府中伺候娘子如何?”


    闻夏勾着他手指的手一顿,她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她甚至还未提出要求,褚衡就已经主动将人送到她身边了。


    一抹笑意发自内心爬上嘴角,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褚衡的眼神都热切起来。


    褚衡将她转瞬即逝的变化全部收入眼底,不禁默默腹诽:


    呵,真是个小骗子,方才连撒娇都僵硬疏离,这会儿如了她的意就笑得如此灿烂,细作当到这个份上,要是他的手下可是要重重惩罚的。


    他转过头去,扬声问拉扯着女子的大汉:“那老头子给你们多少银子,小爷我给双倍的。”


    随着这转头的动作,他脑后的墨发高高甩起,张扬肆意得让人咬牙切齿。


    谢歧闻之一惊,连忙阻拦:“世子不可,您这何异于强抢人妾,若是王爷知晓了定要责骂您呀!”


    他的声音洪亮异常,“世子”“王爷”“强抢人妾”这些字眼咬得十分清晰,引的围观百姓纷纷往马车这边侧目。


    “这车里的竟然是个世子,不知道是哪个王府的?”


    “还能有谁,能做出这种不耻之事的可不就只有那位了。”


    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谢歧焦急的眼睛中透出一丝精光,待要再劝上几句时,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谢长史此言差矣,这姑娘家里人要卖了她,我们出真金白银买,怎么就变成强抢了?”闻夏秀眉一拧,圆眼一瞪。


    这女子明明只是个出身北地边驿的农户女,可此时却是浑身的气势,让谢歧恍惚中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京城的某位高门主母,一时竟不敢顶撞。


    听到周围窃窃私语的风向有所动摇后,闻夏接着道:“再说,这姑娘已然明说不愿被卖给那老乡绅,而是想跟我们走,难不成女子就必须像猪狗一样被随意买卖,她自己的意思一点都不顾吗?”


    那女子听闻夏如此说,连忙心领神会一般连声附和:“是呀,我不愿被卖给那老头子,我是自愿跟夫人走的,求夫人收留。”


    围观之人们面面相觑,原本以为是王府贵人以权势相逼,强抢民女的戏码,这样看来倒是恶毒亲戚虐待孤女了,众人对着那几个大汉唾骂一会儿便纷纷散去,而那几人拿到银子,也无脸面继续逗留,瞪了女子几眼也就先后离开。


    尘埃落定,闻夏亲自下车,俯身将那女子扶了上来,满身的娇弱柔和叫谢歧以为自己方才只是错觉。


    “你日后便做我的贴身婢女可好。”闻夏凝视着那女子,若仔细听便可发现声音中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女子眼含热泪,无声点了点头。


    “还未曾问过,你叫什么名字?”闻夏的声音明明很近,却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满是沧桑回忆一般。


    那女子怯怯的回道:“阿梅,梅花的梅。”


    闻夏虽在笑着,可眼底确是掩不住的凄然,她尽力扯了扯嘴角:“这名字略俗了些,不如以后就叫琼英吧。”


    不知何故,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女子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再也收不住了,一滴清泪就这样从眼中滑落,欲坠不坠地挂在瘦削的颌角:“琼英……谢夫人赐名!”


    从琼英那张苍白的脸上收回目光时,闻夏才猛然发现旁边的褚衡,他已经饶有兴味地观察二人许久,而闻夏却丝毫没有察觉。


    “多谢夫君救下琼英了。”她面带愧色地对着褚衡颔首。


    为了表达谢意,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凑到褚衡耳边小声提醒:“夫君与谢长史往日关系可好,我总觉得他刚才的话有些怪。”


    未曾想到她竟提起此事,褚衡愣了一下,旋即摆手笑道:“谢长史曾是我父王的副将,后来战事渐少,便放弃了武将官职,做了王府的长史,他对父王一向忠心耿耿,只是性子耿直罢了,没什么恶意的。”


    再看面前的人,却发现她一脸狐疑:“夫君不是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吗,怎么竟对谢长史的情况记得如此清楚,莫不是夫君的记忆恢复了?”


    这话看似关心,其实字字句句皆是试探。


    褚衡心里一惊,他方才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竟露出如此大的马脚,差点着了这小细作的道,实在是大意了!


    实际上他着实冤枉闻夏了,只不过她小时在尔虞我诈的内宅阴私中长大,天生就对这些言语暗算、勾心斗角敏锐些罢了,但的的确确只是想提醒褚衡有所警觉罢了,而非蓄意试探。


    褚衡暗暗稳了稳心神,面上还是那副风轻云淡,满不在意的样子:“见到谢长史之后,有些记忆好像就被唤醒了一般,不过只有去绥州游玩之前的那段。”


    这样说着,他有些愧疚地执起闻夏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感受到男子胸膛有力的跳动,闻夏手上一颤,正想收回去,就看到男子用另一只手重重拍了几下脑袋,发出“砰砰”的响声,可见下手不轻。


    闻夏惊呼:“夫君这是做什么?”


    她急忙握住褚衡的那只手,微蹙的眉眼死死盯着,生怕他做出什么自伤之事。


    可褚衡却已经泪眼朦胧:“为夫只是觉得对不起娘子,其他的事都能想起,却偏偏忘了与娘子相识、相知的那段……”


    男人的眼角绯红,凤眸中倒映的全是闻夏的身影,情真意切到无人会以为他在做戏。


    “我不怪夫君,我们之间不仅有从前的相识、相知,更有从今往后的相依、相伴,从前种种记不起也无妨。”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无比庆幸,幸好他没记起来,不然她的潜伏任务还怎么继续下去。


    这事总算敷衍过去了,褚衡顺势将闻夏拉入怀中,以掩饰自己的心虚,而闻夏亦是如此,是以也顺从的没有任何抗拒。


    二人相互依偎着,虽两颗相近的心加在一起都凑不够半颗真心,可这副样子落在外人眼中便是十足的情意绵绵。


    在二人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中,原本瑟缩的琼英眼中划过一道狠厉的阴霾,盯着二人紧靠的身影暗自握紧衣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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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女主的狗血情敌出现了吗?没这么俗哦!可以猜猜这个人的身份,哈哈哈。


    第16章 身世 若是没有当年那场亡国之祸,她如……


    一轮弯月悄悄爬上柳梢头,风尘仆仆地赶了整整一天路,众人也皆无什么心思与佳人相约黄昏后了,随意找到一家客栈便匆匆歇下。


    因为一行人中只有闻夏一个女子,因此琼英便和她歇在一间屋子,而褚衡就和谢歧在另一间屋子将就一晚。


    一进门,琼英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小心确认门外无人监视后,转过头来已是泪流。她轻轻俯在闻夏,两肩剧烈颤抖着,贝齿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不让哽咽的哭声从唇齿间溢出。


    她这一哭不要紧,闻夏的眼泪也被她引下来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怎么还掉金豆子了呢?”


    她本想故作轻松地打趣,却不想声音中早已不禁染上止不住的哽咽。


    “小姐,你受苦了,奴婢终于能来陪你了。”她一贯清冷的眼眸早已蕴满无尽的情绪,目不转睛地凝眸望着闻夏,好似害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一般。


    今日偶遇确非巧合,而是有心安排,就是为了将琼英名正言顺安排到闻夏身边。


    琼英乃是自小便伴着她的贴身婢女,陪她经历了家破人亡,陪她熬过非人的训练,陪她完成无数个刀尖舔血的任务……


    当年出任务前的最后一场试炼,便是被关在密林中与猛兽搏斗,她们二人互相扶持,也是唯二活着杀出来的人。


    说是婢女,可早就与家人别无二致了。


    只是叔父早早便察觉到她志不在大业,存了离开的心思,因此每次任务之后,便会将琼英扣下,以此作为挟制她的棋子。


    闻夏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抚着她的手低声问道:“可是叔父派你过来的?”


    琼英面带寒意地点头,用力反握住闻夏的双手:“老爷命我来助小姐一臂之力,信王老奸巨猾,他怕小姐一人应付不来。”


    “另外……”她眉眼微敛,顿了顿接着道,“他要我监视小姐,万不可与那信王世子有什么越界之举……”


    呵,看来叔父仍是对自己不放心,她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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