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早知道她比一般女子力气大些,但刚才那利落的一顶也并非简单大力便可做到的,这女子定然有功夫在身。


    难怪遍寻无果,因为自己一开始的探查方向便错了,昨夜那高手根本不是男子,而是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不容小觑,她并非他原本以为的那样无用,不过他并不打算戳破,毕竟一个顶尖的高手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更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死死盯着了。


    他冷笑一声,太子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毕竟这女子不仅精通音律、伶牙俐齿,还有如此高强的武艺,可惜这样一个隐藏颇深的细作且被他轻而易举的识破了。


    他倒要好好瞧瞧,这太子究竟想用这女细作做些什么文章。


    *


    那厢,闻夏匆匆跑回房后,后背抵在房门上,双手捧着心口许久,砰砰乱跳的心脏才渐渐平息下去。


    是她想多了,褚衡并非昨夜的高手,他腰腹平滑,没有半点曾受过重伤的痕迹。


    更何况若是昨夜那人,自己这一顶他必然是能轻松避开的,不可能这么容易叫自己脱身的。


    也是,毕竟他这样一个连君子六艺都一窍不通的纨绔,又怎么会与最为神秘的千机阁扯上关系呢。


    因此他方才的冲动之举应该并非对自己的试探,难道他心悦自己?


    作为一个细作,这恰恰证明自己潜伏技艺高超,应当算是一桩好事,可是她心里却有些异样的不安。


    她习惯性地想摸出床褥下藏着的那本《细作宝典》翻翻,看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为妙,可先手下却是一空。


    闻夏这才想起,为防暴露,宝典已经被她装进箱子里先行运去京城了,这可真是不巧,她记得宝典上写着如何分辨潜伏对象对细作的感情呢。


    叹了口气,闻夏泄气地躺在床榻上,松懈下来后,她才倏然感觉到肩头那密密麻麻的疼痛。


    已经整整一日了,这伤口非但没有好转的趋势,反而更加严重起来,饶是她这般将伤病当作家常便饭之人,都觉得撕心裂肺难以忍受。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千机阁出品,实在狠厉毒辣。


    为了保住这只臂膀不至废掉,她明日必须想个办法,支开褚衡,去弄些金疮药来。


    *


    鸡鸣时分,天空才将将破晓,聒噪的蝉们尚且未苏醒过来,可褚衡一行已经早早起身,打算启程回京。


    昨日的不愉快众人心知肚明,更何况账册失窃一事已是扰得李傔自顾不暇,是以他也并未多做挽留,只是奉上些奇珍异宝便恭敬地送走了这尊大佛。


    上了马车后,闻夏便乖觉地坐在远离褚衡的一角,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提及昨晚的尴尬,一路相对无言。


    可她不知道,自己面无血色的虚弱病态已然全部落在褚衡的余光中,经过一家珍宝阁时,这位世子爷突然叫停马车。


    “听说这家珍宝阁里有不少稀奇物件,随小爷我去逛逛。”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众随从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此刻的闻夏丝毫不想下去,肩膀上的伤口如无数根钢针齐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如今早就虚弱到一步路都不想走。


    可她却不敢拒绝褚衡的要求,毕竟还未顺利潜伏进信王府,万不可在此时露出不必要的破绽。


    是以她攥了攥拳头,强撑着跟了下去。


    褚衡大摇大摆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在一个华丽的金色盒子上停留了许久。


    “官人真是好眼光,此乃西域来的金疮药,药效极佳……”那掌柜察觉到这位主顾的心思,立刻眉开眼笑,极力奉承。


    可褚衡却满脸嫌弃:“呸呸呸,什么药呀病呀的,这不是咒小爷我吗,我又没病,要这劳什子破药作甚?”


    不过他还是随手拿起那药盒看了又看,旋即露出几分欣喜之色:“这盒子上镶的是西域的绿松石吧,倒是少见的精致。”


    那掌柜连声附和:“还是官人识货,这盒子确实也是难得的宝贝呢。”


    “那就它了。”他大方地扔给他几张厚厚的银票,便拿起盒子扬长而去。


    而刚走出这铺子的大门,他却突然将手中的盒子隔空抛给身后落下几步的闻夏,闻夏一愣,慌忙伸手接住。


    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褚衡慢悠悠开口:“这么金贵的盒子里头装的竟然是药,实在是晦气,你将它们处理干净之后,再将盒子拿回给我吧。”


    “倒也不急,回京之后别忘了就行。”不顾身后的闻夏还愣在原地,他自顾自转身上了马车。


    宽敞华丽的马车载着一行人扬长而去后,珍宝阁的帘后却转出一个人影。


    他颠着掌柜双手奉上的银票,望着马车留下的烟尘,感慨地叹了口气:“我这兄弟呀,真是财大气粗。”


    这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裴怀济,他收到褚衡的信后立即快马赶来,本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非他不可,谁曾想竟只是叫他送一瓶金疮药,还偏偏要找个精致昂贵的盒子装起来,送到珍宝阁装作对外出售。


    裴怀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越来越弄不明白,他这兄弟到底想做些什么了。


    这么将自己折腾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讨一个女子的欢心?还是一个来路不明、心思恶毒的女细作!


    而被他唾弃的那人,正在疾驰的马车上静静凝视着已经熟睡的女子,幽深的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送药可并非是怜惜这个女人,他只是清楚这暗器的厉害,怕这女人有个三长两短,断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罢了。


    就在车厢重一片静默之时,车外却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马鸣,那拉车的马儿猛地扬起前蹄,震得车厢毫无征兆地一斜。


    闻夏虽立刻惊醒,却也为时已晚,她的左肩已经重重撞向车壁,可褚衡好似比他摔得更快,先一步垫在她身下。


    意识到自己仍压在褚衡身上时,闻夏脸上一红,旋即慌忙爬起扬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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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真的很感谢收藏和评论的宝宝们!本糊糊作者会再接再厉,努力码字的!


    第15章 强抢 世子不可,您这何异于强抢人妾……


    “禀告世子,外面有几个大汉追着一个女子从咱们车前跑过,我怕撞到他们,就猛地勒了下缰绳,连累您受惊了。”外面车夫的声音亦是惊魂未定。


    几个大汉追一个女子?


    车内的二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撩旁边的车帘,双手触碰的一瞬,闻夏像触电般将手缩了回来,而褚衡却没有察觉到似的,饶有兴致地向车外张望,无人知晓他的注意全然不在车外的变故,而在指尖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


    跌倒在马车前的女子身披一件破烂的麻布白衫,墨发用一片白布零散包裹着,一看便知是尚在热孝之中。


    与闻夏的柔美娇俏不同,这个女子长得一张冷淡的面貌,她眉宇间颇显凌厉,有种颇具攻击性的美,即使倒在地上也不难看出身材高挑,此刻一身素白,汗湿的乌发垂下几缕紧紧贴在脸颊,更显得倔强孤傲,如雪中的一束寒梅。


    那几个大汉嘴里骂骂咧咧的,看女子倒地不动,便直接上手拉扯,不顾她撕心裂肺的挣扎。


    从他们争执之间大概能依稀听出来,这女子父亲刚刚去世,她既未出嫁,也无兄弟,如今无依无靠,便被黑心亲戚们商量着卖给年过花甲的老乡绅做妾。


    然这女子性子刚烈,坚决不从,便趁他们不备自己跑了出来,这群大汉就是来逮她回去的。


    “小蹄子,如今你没了爹,就得由我们做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几个大汉凶神恶煞地踹了女子一脚。


    女子刚刚爬起的身子再次无力地跌进一片尘土中,虽狼狈不堪,却仍倔强地一点点向前挪动,直到奋力爬到华贵的马车前。


    “求贵人救救奴家吧,奴家愿一生为奴为婢,报答贵人恩情。”那女子小鸡琢米般不住磕着头,直到那光洁的额头上沁出大片血迹仍未停歇。


    见火烧到自己这边,车架上的谢歧凑到褚衡耳边轻声道:“世子,咱们还是莫要管这档子闲事了,从旁边绕过去吧。”


    看着褚衡迟疑不定,他连忙接着道:“女子听从家中男子安排本就是天经地义,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不好插手。”


    一旁的闻夏冷眼观望许久,此刻却黛眉紧锁,双手不自然地绞着帕子,有些坐立难安地观望着褚衡的脸色变化,看到他有些被说动的迹象时,额角已经不自觉地沁出几许汗迹。


    “夫君,这女子身世可怜,她那些亲戚也是见利忘义之人,咱们就帮帮她吧。”趁着褚衡被说动之前,她还是柔声开口了。


    看到褚衡仍摇摆不定,她悄悄伸出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勾住他的手指,乞求一般微微摇晃,樱唇不自觉地抿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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