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静地去找他。


    春风早就暖了,拂到脸上,头发也吹起来,让她看得更明,她温温地看向一处,睫毛像旗旌,上下挥舞。


    先看到的是他的手指。指尖亮着火截子,隐隐的,进了车,总能亮一点,很快又暗下。


    走近了,月光亮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修长的指牢牢被禁锢着,禁欲又引人犯罪。


    在纪维冬身上,爱像是可视化的殉情。


    他似察觉有人靠近,侧了点头,往后视镜看。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江程雪心脏瞬时漏了一拍,不知是被抓住的惊跳,还是因为别的。


    纪维冬光盯着她,却没起身迎,任由散漫的港味公子哥调性挂在身上,烟却拧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他绅士又带笑问:“为什么来?”


    江程雪认真地看着他,反问:“为什么在这里抽烟?”


    纪维冬没答。


    江程雪开门见山:“我明天要走了。”


    纪维冬“嗯”了一声。


    江程雪裹了裹披肩,流苏交错在一起,春风也绞进去,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脸迷濛在月色下。


    “我在沪市待不久,可能会去别的地方。”


    纪维冬低下头,像又去看烟,没抽尽的烟。


    江程雪又问:“纪维冬,如果我这次想走,你是不是想试着让我走?”


    纪维冬俊眉难得高耸,很深的壑,从未见他如此的难以解答。


    他看向她,平静的,温声。


    “我不知道,江程雪。”


    “不要问。”


    “你多问一句,我便会多思考一分钟。”


    江程雪伸手抚上他的面颊,俏俏柔柔地笑起来,她不是懦弱摇摆的人。


    或许是之前折腾了太多力气。


    也或许是,纪维冬确实是值得她爱的人。


    总之,她如他一样,不可能再遇见一个让她难以忘怀的人。


    恨与爱,原谅与宽宥,可以并行。


    江程雪抚上他英俊的眉眼,停在他鼻梁上方,弯了弯嘴角,“纪维冬,陪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暖春 正文完


    纪维冬眼眸像有了定点。


    他见过云巅太阳晒透的残次时差, 也在香港港上听过行于水的汽笛。


    她的邀请是他规则至上的暴力解构。


    肉身菩萨,遥遥垂首,渡他也渡她。


    他咽了下喉结,眼闭了一下, 又睁开, 眼眸终点像疯狂长出千万只迁徙的蝴蝶, 往春去。


    他颔首,温声说:“好。”


    -


    纪维冬平日就有出差的习惯,因此收东西比江程雪快。


    江程雪坐在摇摇椅上, 晃来晃去,抱着一碗水果奶昔,管家在问纪维冬出行的事。


    江程雪探身插嘴道:“纪维冬, 这次我们要去宁单, 不要带太多人吧。”


    纪维冬转身朝向她, 不至于让她落单, “带还是要带, 到时不会打扰我们。”


    他不喜出差错,江程雪便也没坚持,不要一群人浩浩荡荡太夸张就好。


    香港这边打点完。纪维冬果然把手伸到沪市,连同行程, 交通工具,全都安排好。


    一点不让江景明操心。


    江景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看得一怔一怔,卸下担子乐得自在, 只管拿出衣服,换了几身,发到群里, 问——


    “穿哪套精神?”


    江程雪和江从筠给意见,他却也没听。姐妹俩心里都清楚。他要的是:妈妈喜欢哪一套。


    回内地当天。


    纪维冬早晨在穿衣,在整理衬衫,也难得询问,“去你妈妈那边,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江程雪摇摇头,“我妈妈脾气很好。非常好相处。”


    纪维冬轻笑了一声,看向她,“你这样讲。我感觉真像去见岳母。”


    江程雪还在床上,他们下午回,时间很够,她一直在看纪维冬打理自己,眼睛几乎没有挪开过。


    纪维冬像感应到,到她面前,俯身自然环住她的细腰,鼻尖对鼻尖,啄她的唇,眼尾散着笑,温柔低声问:“哪里有不妥?”


    江程雪食指勾住他的领带,慢慢往下带,像项圈一样,将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牵,瓮声:“想看你戴另一条。”


    纪维冬仿佛听话,仍由她牵,专注地看着她,询问:“哪一条?”


    江程雪轻轻推了下他肩膀,示意他起来。


    她从床头柜拿出盒子。这是她昨天晚上拿过来的。


    她走到纪维冬面前,看了他一眼,纪维冬表情稍有变化,显然是惊讶的,随后一直看向那个盒子。


    江程雪在他眼底下打开,一条黑色的,质地昂贵,很衬他的领带。


    纪维冬乌眸变了又变,像是再不想伪装和克制,有力的手臂把她拖进怀里,低头凶狠的吻她,吮她的舌头,吞她的汁液。


    江程雪手指钻进他的头发里,闭着眼睛,轻轻含卷他的舌尖,唇柔柔的,带着润滑,由轻到重描他的唇边。


    他的唇其实很好亲。软。温。进攻的时候又很有力度。有种抵达到深处的震颤感。


    纪维冬把领带盒子扔床上,正要压下去,江程雪趁乱咯咯笑着推开他,膝盖往后跑。


    在他面前逃跑这件事,她早驾轻就熟。爬到床沿,立马站起来,他就很难一下抓到她。


    江程雪眼眸亮莹莹,无辜地看着他,“下午还走不走啦。”


    纪维冬用力拽了下领带,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第一次露出阴恻恻的表情,“bb,总有机会收拾你。”


    江程雪后脖颈像被他凉手指掐了一下。


    纪维冬拿起她买的领带,把原来那条抽掉,在镜前戴上。


    江程雪走上前看,不管是镜中,还是现实,都很好看。


    他已经大部分整好,却偏要转身,眼眸含笑:“它差最后一步,谁来都不行。”


    江程雪看着自己买的领带,亲密地挂在他脖子上,男人的领带,女人的戒指,都像某种仪式。


    她抬起手,纪维冬弯下腰。


    江程雪轻轻在他喉结下方将领带抽紧,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划过凸出来的那一小片,触电一样,她忽而咽了咽喉咙。


    她解开过他的皮带,又束好了他的领带。


    她见他第一面时,哪里想过,他们之间会发生男女之事。


    她细细地将他的衬衫领翻下,整理好。


    他的肩膀很宽,禁欲又束缚着爆发力。


    江程雪不知怎么,下巴挂在他肩上,双手抱着他脖子。


    “纪维冬,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一步之差?”


    纪维冬安静地由她抱着,甚至是不敢惊扰,他抚着她的背。


    他温声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下很好。”


    江程雪松开他,俏俏地跑走,“我去换衣服卷头发。”


    -


    为了出行方便,纪维冬用了私人飞机。他生意做到内地,航线常常申请,这次可以直接使用。


    到了沪市的家,江程雪直奔二楼,人还没到大厅,声音已经十分响亮:“姐姐——”


    门大开。就等他们来。


    大厅里笑语不断,好像不止姐姐和姐夫。


    江从筠也早早在门口等,江程雪本要将她抱个满怀,发现她肚子微微凸出,瞪大了眼睛,再不敢往前冲。


    江从筠看她这副样子直乐,捏她的脸,“还是小孩子,一点没变。”


    江程雪一直看她肚子,在丹麦那会儿,她还没有什么姐姐要做妈妈的实感,现在终于缓过神。


    她问:“难受伐?有没有孕吐什么的?”


    江从筠挽她手,“总会遭点罪。果果挺体贴的。毕竟是医生。比别人懂怎么照顾人。”


    江程雪偷偷说:“找对姐夫了。”


    江从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噗嗤笑出来。


    江程雪本来没什么,看她笑,明白过来,反而不好意思了。


    江从筠低声问:“他呢?”


    江程雪往后看,“估计又被什么电话绊住,跟我一起下车的。”


    江从筠点了下头表示理解:“爸爸之前够忙了,他应该比爸爸还要忙许多。”


    她顿了顿,看向江程雪,调侃:“顾家哦。不然也不会来。”


    江程雪手肘撞了下江从筠,撅了下嘴,“姐姐……”


    说着,江从筠又抖了一下,“算了算了,我在他面前还是怵的慌,还是像甲方。”


    “不光是甲方,还是很难敲定又摸不着头绪,让人心虚的甲方。”


    江程雪下意识说:“倒也没有。平时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做缺德事,不涉及乱七八糟,不难接触的。”


    “在小事上也很少和人计较。反而比别人好说话。”


    江从筠笑意加深了,“小妹,真得把你这些话录下来,还没见过你给谁护短。”


    江程雪一愣:“我讲公正。”


    江从筠耸了下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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