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门口聊忘了,一直杵着,客厅里的人叫了,她们才去厅里坐。
江程雪看到施立果和两位亲切儒雅的中年夫妻,大概猜是施立果的父母,礼貌地叫了声:“姐夫,叔叔阿姨。”
“小雪好久不见。”
施立果冲她笑,随手拿了靠枕,给江从筠靠上。
施立果爸爸酸溜溜:“在家都没给我端过茶。”
江景明立马跟上,“小孩子都这样,我们家这两个,也没给我倒过水。”
施立果妈妈倒是开明许多,推了一下身边的人,“吃你的水果吧,从筠怀孕辛苦,果果要是不体贴,别说江家,我先打他一巴掌。”
江程雪低着头,唇弯弯,施老师涵养好果然出自好的家庭氛围。
但有个问题。
她给姐姐发消息。
「姐夫的爸爸妈妈怎么原谅爸爸的?」
当时爸爸说了很难听的话。
江从筠表情淡了点。
「爸爸在他们家门口守了快半个月,风雨不歇,只要见到人就上去道歉。」
「最后一次他打着伞,伞吹坏了,自己淋透了,还遮着提过去的礼品盒。果果爸妈再看不下去,让他进去喝杯热水。」
江从筠轻笑。
「他装没装可怜我不知道。总之是这么做了。」
江程雪把手机翻过去。
想起一句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要还有一点点爱。一点点。就足够飞蛾扑火。
门口人影一晃。
江程雪抬头,纪维冬上来了。
他进门,这头聊天的人都安静了,特别是施立果的父母,低声问施立果。
“从筠妹妹的老公?”
施立果点点头。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江程雪还是听到了。
“这么气派。”
“香港人?移民过去还是原来就是了?”
“出生在那里。”
施立果爸爸好像想起来,“你昏头了,之前果果不是说过了。香港那个纪家。”
“财产分都分不过来的纪家。”
施立果妈妈回呛他,“我又不关注这些八卦的咯,怎么知道纪家赵家。”
“那是大资本家了。内地很少有富豪拼得过吧。”
她又看了一眼:“这么年轻,长得又有腔调。”
施立果爸爸似乎不大满:“你什么时候这么俗气了。”
施立果在一边听,没插嘴,听到这句,笑得肩膀抖了抖,剥了橘子递给江从筠,比嘴型。
“吃醋了。”
江程雪站起来去接了一下他,毕竟这次人齐,他算第一次正式上门。
她挽着纪维冬的手臂,先介绍:“爸爸,姐姐,姐夫,你都见过了,这两位叔叔阿姨是施老师的爸爸妈妈。”
纪维冬礼貌地点头,首次完全地改口:“爸爸。”
“姐姐,姐夫。”
“叔叔,阿姨。”
江景明心花怒放,纪维冬每次叫,他都有种加官进爵的得意感,忙说:“坐,坐。”
其余人没什么。
江从筠和施立果两个人被他叫得毛骨悚然,匆匆忙忙说了句“你好”,就过了。
晚餐人多,做得非常丰盛,吃得久了,刚见面的陌生感也不见了。
施立果爸爸忍不住给医院拉投资,和纪维冬单独搭话。
施立果立马觉察,给他舀了鱼汤。虽然他知道父亲做这件事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有更好的仪器,帮更多的病人。
但他总怕给从筠惹麻烦。
纪维冬却绅士地点头,听他诉求,说:“可以了解。”
餐后,江程雪和江从筠去房间聊天。
纪维冬靠阳台吹风,指尖点落手机。施立果走来,递了支烟过来,笑说:“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平时你应该不抽这种。”
太接地气。
纪维冬却接去,拢了火,点上。
施立果也两指捏起,看向远处,“从筠怀孕后,我很少抽烟了。”
纪维冬“嗯”了声,沉静从容:“是该戒。”
施立果转过头,看到男人优越的侧脸,“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一直没有说。”
于情于理,他过不去那道坎。
那时他和从筠爱到深处,顾不上其他,要是没有其中种种,纪维冬会是受害人。
纪维冬可能不在意。
他过不去。
纪维冬捏着烟,手肘低着白玉壁栏,有股懒散随性,他看向他,香港公子哥的滋味,风流得要命。
他没有再迁就他,直接话带港腔,说:“我该谢谢你。”
“说白了,没有你,江从筠也会自由。”
施立果一惊,有股惊悚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他和从筠好像真把事情想简单了,纪维冬此人确实不像表面那样绅士。
仔细回想他们丹麦之行,他和江程雪之间相处确实有奇怪的地方。
好在他们雨过天晴了。
纪维冬抬眼看向内厅,“她们晚上真要住一处?”
施立果没什么,点了下头:“大概是。”
纪维冬蹙了下眉,似不大有耐心。
施立果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表情,他也是男人,太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没想到纪维冬独占欲这样强。
就算是亲姐姐,同性别,他都会吃醋。
-
在沪市修整了一天,第三天,他们启程去宁单,到了刚好是下午亮点。
江程雪睡了一路,醒过来在纪维冬怀里,他帮她理顺头发,又问:“加不加衣服?”
江程雪摇摇头。
江景明把他们的举动放在眼里,没多说,径直下了车。
宁单的老家,江程雪其实不大熟,她和姐姐都不熟,妈妈想家的时候,爸爸会带着她们过来住几天。
因而也有几缕童年的记忆。
再后来,这里便如同清明。
他们多刻上一笔划痕,就像给跟着岁月老去的母亲多添一道皱纹。
屋子里有许多照片,灰色那张洗得很大,在旧柜子上。
纪维冬坐在沙发上,拿起相册,里面有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还有江程雪的童年照。
她的额头中心画着红点点。
纪维冬注视着,轻笑两三声。
江程雪坐过去,纪维冬拉她的手,和她一同看,一页一页翻,津津有味。
江程雪压住一面,问他:“我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纪维冬想也没想:“像妈妈。”
江程雪膝盖撞了他一下,“你都没仔细看。”
纪维冬侧头,“你的样子我都记心上。刚进这间屋子,我就觉得你像妈妈。”
江程雪顿了顿,他要是对女孩子耍花招,估计很少人能招架得住,偏偏又一本正经,好像说的都是心里话。
她歪头,“你像爸爸还是妈妈?”
纪维冬确实不避讳,思考了一下,“小时候许多人说我长得像爸爸。”
“现在阿嬷说我五官有母亲的影子。”
他的五官确实优越。拆开好看,合在一起更好看。
江景明叫他们过去,纪维冬牵着江程雪的手,没松过。
施立果和江从筠站在江景明的左边。
江景明郑重道:“欣馨,我带着两个女婿来看你了,小筠和小雪都已经成家,他们都很美满,你不要担心,不要牵挂。”
“还有个好消息,小筠怀孕了,预产期在今年年底,她要做妈妈了。”
“当年你生下她的时候,总害怕做不了好妈妈。”
“欣馨,你看,一转眼,我们的小孩都长大了。”
江从筠一听到最后一句,转头埋在施立果肩上,呜咽起来。
江程雪眨着眼睛,眼泪滚下来了,纪维冬像是想安抚她,缓缓和她十指相扣,要给她他的温柔。
江程雪在妈妈照片前坐了一会儿,最后说:“妈妈,他在香港给你建了一个博物馆,希望我在那里也能见到你。”
“我和他的婚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有时候又很笃定,除非我们病了,死了,中途好像不会走散。”
江程雪在那边坐得太久,今天时不时又哭。
纪维冬泡了杯陈皮水,要给她拿去,补充水分,走到门口,听到她最后几句话,顿住,没再往里进,滚了下喉结。
竟觉得有些痛苦。
他此生,欠她良多,蝇营狗苟。
往后,他将自甘走进她的牢笼,让她成为他的弱点。
如果哪日她于他先行。
纪维冬调整了下呼吸——
他无法苟活,会为她殉身。
江程雪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冲他一笑,纪维冬也弯唇,朝她走去,他给她递去水。
“有没有口干?”
江程雪摇摇头,看了眼他有些悲戚的神情,“你怎么了?”
纪维冬自然地亲了亲她发顶,“没什么。”
宁单不是旅游城市,只有一两座好爬的山,但他们都不是喜欢爬山的人,就只坐车在城市里逛了一圈,算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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