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买坟。”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开始抖。
“这段时间,我讨厌过他,但从来没想过,他也会、他也会彻底离开我。”
纪维冬拥着她,手掌从她的脊背来到她的腰,缓缓地抚,“你是不是觉得。”
“嫁给我,再没了家人。”
江程雪滚了一下喉咙,眼泪一串一串落在枕头上。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让我孤立无援,让我只能看见你。”
纪维冬抱着她,他的睫毛在她颈后,似也在颤,“一条路,不走到最后,很难知对错。”
“现在看来是我错。”
他手臂微微收紧,嗓音低低呢在她耳边,“小雪,你要不要试着爱我。”
“彻底把我当做你家人。”
江程雪背过身,纪维冬贴近她的背,手臂在她小腹收拢,头和她交颈,像是一个誓言,也要给她安全感。
他低喃:“给我一个机会。”
-
江程雪醒来已经八点一刻,错过了上课的时间,她的闹铃被按掉了。
床头柜写了一张字条——
「帮你请好假,安心睡。」
她状态不好,确实不适合去上课,就算纪维冬不给她请,她下午也打算去医院的,不多一早上。
江程雪安安心心吃完早饭,又在客厅剪了一会儿布料玩。
她上楼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准备去医院。
只是她这个名字太响,自从上次登报,就算不认得她的脸,在香港,一说江程雪三个字,加上她掩盖不住的大陆口音,就会被认出是纪维冬太太。
她打算回内地检查,可是一出关就会被纪维冬知道。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出门,小郑师傅问她去哪里,她说:“医院。”
郑嘉泽讶异地看着她,没有立马走。
江程雪古怪:“怎么了?”
郑嘉泽纠结道:“管家说,江小姐要是去医院,不能去,要请示过。”
自从上次回来,江程雪也把郑嘉泽当成自己人,她蹙了下眉,径直上车:“你别管他们。”
郑嘉泽这次却有些固执:“别的我都能听江小姐的,但如果是江小姐身体不适,我不能不管。”
他真不走。
江程雪开车门下去,她这几天容易生气,压着火说:“那我自己出去叫车。”
郑嘉泽木头似的,像担心她出事,不肯开车送,也不肯离开她半步。
过了三五分钟,纪维冬的电话就到了。
江程雪也猜到,她不能去医院,绝对是纪维冬下的命令。
她问:“为什么不让我去?”
纪维冬像在克制什么,隐忍着情绪,温声:“bb,验孕棒测出来什么?如果怀孕了,请让我知道。”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可能,也不会允许,我的太太单独面对这么重大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所有一切,你全部的情绪,都应该我来承担。”
“而不是独自一人,你不可以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说:
有感而发:我爱你,像一阵不知哪里刮来的大风。
第57章 雾海 疼么。
江程雪居然不意外他知道。
应该说, 他们拦住她,不让她去医院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察觉纪维冬发现了。
某种默契。
她默认了纪维冬对她的“关注”,一举一动的“关切”, 但凡与她相关的, 他都会分外上心。
车门开着, 她坐在后排车座,小腿一晃一晃,低睫, “你好能忍。”
“我不去医院,你就装不知道吗?”
她听到手机那头浅淡的呼吸交错,“你在抽烟?”
纪维冬:“是。”
两人沉默两秒, 纪维冬轻声说:“等我半个钟ok吗?我回来, 喊医生来家里。”
江程雪把电话挂断, 给李君婷发了条微信。
「他知道了, 我先不去医院了。」
李君婷很快回回来。
「那才好。正好我没出门。鞋子都不用换了。」
「这几天我忍着没说, 想劝你告诉他,但想想自己的生活都处理得一团糟。有什么资格劝解你。」
江程雪蹙蹙眉。
「君婷,你怎么这么想。」
李君婷发了语音,在笑:“我没有自怨自艾, 真心话罢了。”
“以前觉着你娇气,可能你现在也娇气, 人很难真的转性,只不过不试一试永远不知道自己上限在哪儿。”
她咯咯笑, “你现在有时候独立得吓人。”
江程雪撅了下嘴。
「我是被逼的。」
-
说半个钟,纪维冬早到,天灰蒙蒙, 他进门时肩上担了点凉雨。
电视上正播报,全世界都在下雨。
江程雪坐在沙发上,抱膝梦游一样地回忆,有人说沪市这地方,眼泪掉进黄浦江,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她的夜晚总是金绿色,汹涌地埋进灯光里,等夜再晚一些,行人少了,雨后的路变成红绿色,弄堂里的店铺关门了,广告牌还闪烁着,一个食客都不多见。
她看到从前。
整个上海滩空了,黑了,不再闹嚷嚷了,少帅的姨太太们也不再扭着腰肢穿梭在百乐门。
她总能在百余年前的香烟盒上望见香港的脸,一个传奇之城。
纪维冬出生的地方。
也是此刻,夺去她自由的顶级大都市。
进门后,纪维冬连坐也没坐,直奔她来,带一阵室外的凉风,温声说:“早上起来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江程雪提着眉梢,看向他,目光楚楚有神,睁得大大的。
很多时候纪维冬是表现得十分爱她。
如果他真是孩子的父亲,想来会是很好很负责任很妥帖的父亲以及丈夫。
但这次的事情出乎了她的意外,甚至连纪维冬自己看起来都没预料到。
否则,她不一定会给他机会。
她回答:“还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纪维冬点头,手自然地环住她,只要和她在一起,他从来像连体婴,分不开。
“医生在路上,很快就到。”
别墅这边平时就住一些打理卫生和饮食的佣仆,他们两个人用不着太多规矩,所以没有配住家的私人医生。
来的是之前给她看过胃痛的张医生。扎马尾,很年轻精干又很靓的女士。
这次她带了一个团队,又搬来一些仪器。
见面后,张医生先微笑地抱了一下江程雪,“江小姐好久不见,虽然很不希望你见到我,但又很高兴见到你。”
她应该在国外念过书,习惯这类大大方方的贴面、拥抱礼,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沐浴液和洗发水的香气。
江程雪很喜欢她,笑得灿灿的,回抱她,“好久不见。”
张医生先给她听诊,用英文对旁边的助理说,助理记下记录。
最后使用仪器,江程雪躺下。
她看着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她看过无数次,连玻璃吊坠都数过有多少条。
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紧张。
砰。砰。砰。
她的耳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喉咙是干的。口腔是干的。
她微微侧脸——
整个过程,纪维冬都表现得很绅士,背对着他们,走到稍远的地方,让他们独自交流。
像一位真正的、有礼貌的家属。
她不知道。纪维冬此时也非常煎熬。他自有记忆起,所有事情都能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案,一切都能掌控在自己的预料中。
这次不一样。他无法支配这个答案。甚至无法支配知道答案后的后果。
他又想抽烟了,如果以前抽烟只是习惯和解乏,这次是某种迫切地等待。
他的手甚至发抖。
十分钟于两个人而言十分漫长。
终于做完检查,张医生细心帮忙整理江程雪的衣物,让助理把仪器推走。
她附在江程雪耳边,用两个人的声音温柔说:“没有怀孕。”
不管有和没有,江程雪都无法彻底轻松地看待这个答案。
她惊诧地问:“验孕棒怎么回事。”
张医生蹙眉:“这种情况不多,但也不算非常稀有,应该是你这次经期紊乱导致激素不平衡,需要抽血才能验出来。”
“我刚才排除宫外孕的可能性,可以确定,你没有其他的病症。”
她又笑笑,一边把医药箱收好:“你是不是着急,用验孕棒的时候,喝很多水?”
江程雪挠了挠头:“是。”
除了第一次验,后面几次她等不及,都喝了一些。
张医生耐心说:“这些因素都会导致验孕棒测量不准。”
“毕竟它只是辅助工具,具体都要用专业仪器确定。现在你和纪先生都可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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