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蹲着起来。


    江程雪礼貌道:“这次又麻烦你。”


    张医生妆容精致,很港姐,笑说:“你越麻烦我,我越有钱花。他们家给很多哦。”


    江程雪眼睛咕噜噜,笑嘻嘻蒙着嘴,和她开玩笑,“那我装病,让你多敲他们几次竹杠。”


    纪维冬像感觉到她们嘻嘻哈哈,转过身,张医生立马收了笑,耳根都红了,江程雪歪了下头,他们是真怕纪维冬。


    或者说,他们的等级制度和自我约束非常严格。


    对张医生来说,刚才那一幕,在工作场合,似乎不能出现。


    而她违规了。


    江程雪是亲口听张医生说的。


    纪维冬拿到的是一张信息完整的报告单,他冲张医生点了下头。


    看唇语,他像说了句:“辛苦。”


    医务人员一走,客厅又空旷起来。


    纪维冬走到她面前,指关节白中泛红,像是刚才一直紧握,掌心月牙印深得好几分钟不褪。


    他一点没感觉到痛,摸她的头发,观察她的表情,“即使没有怀孕,你也要好好补身体。”


    “是不是前段时间比赛多思,导致激素不稳定。”


    应该有这个原因。


    他继续说:“想吃什么?”


    江程雪看他温柔的表情,不知怎么,冒出尖锐的,破坏的欲望。


    有股,全然的,崭新的,想伤害他,报复他的冲动。


    她歪歪头,“你怎么不问问我,要是怀孕了,会怎么做?”


    纪维冬半蹲在她面前,西装裤拉紧,禁欲却有进攻性,只要他一起身,就能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他一向如此。


    他的克制、绅士,是他的教养,而不是他的本性。


    他微微抬睫,无声地望着她,在低位,却有俯视的压迫,“要不要去香缇半岛。”


    “很久没见阿嬷。你应该想她了。”


    说完,他要起身。


    江程雪扯他的袖子,不让他走,恶作剧一样看着他,“纪维冬,你为什么不问,是怕知道答案吗?”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懦弱了?不像你。”


    纪维冬没有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开,任由她拽着,俯身,盯着她,温和,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对她宽宥,无底线的宽宥。


    但并不代表,他毫无脾气。


    他耐心,“没关系bb,你可以冲我发火。还有什么,你还想说什么?”


    江程雪仰着脖子,往他最痛,最能伤害他的地方扎,“我会打掉。”


    “如果这次我怀孕了,我会打掉。”


    “我不是买了验孕棒,为什么不告诉你?宁愿叫李君婷陪我去医院,也没有告诉你这个丈夫。”


    她微微扬高声音,盯着他,“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为什么吗?”


    她步步紧逼,看到他眼底裂开一丝痛苦的纹路,心里越爽,“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你能支配一切,但不能支配我的情绪,我的感受,我的身体!”


    纪维冬眼眸的痛意越来越深,脸色也越来越冷,浑身的戾气越来越重,他捏着她的脸颊,强吻下去,江程雪一巴掌甩在他脖子上,牙齿咬他的唇,他任由她咬,像是感知不到痛意,两个人口腔都是血腥味。


    两个人的气息缠在一起,纪维冬稍稍抬一点,冷声问:“疼么。”


    江程雪牙齿磕在他上唇,“疼。”


    纪维冬膝盖挤开她的腿,手掌扼着她脖子,窒息地吻她。


    爽。很爽。她像被调。教透了。在他有力的衬衫下轻。吟。仅仅是吻。这还仅仅是吻。


    她努力清醒,用力推开他,看到桌子上的剪刀,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对他的报复心达到巅峰。


    或许是无中生有的“怀孕”。


    也或许是这两天的担惊受怕。


    她因为他经受的委屈太多了,她不满,无法宣泄,为什么他从来只需要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揭过?


    她力气从来没有这么大过,推开他。


    拿起剪刀,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她送他的平安符,再没多想——


    剪掉。


    这个平安符他一直带在身上,一天没有离开过。


    这也是她送给他唯一的一件礼物。


    纪维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眼神从错愕到惊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与此同时,江程雪握着剪刀,准备剪下第二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雾海 换一个。


    这剪刀平时用来剪布料, 很锋利,裁切下去毫不费力。


    当下江程雪也不懂,她为什么非常笃定剪了这平安符,纪维冬会心痛, 几乎是潜意识的报复心让她这么做。


    可当她看到平安符真正碎成两半, 心尖抽疼,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一股未知的哽塞涌上来, 堵在喉咙口。


    她分辨不清,只当做与纪维冬吵架的激恼,忿忿盯着他, 指尖颤着, 在平安符上胡绞。


    纪维冬想也没想, 伸手卡进剪刀中间, 阻止她往下剪, 不顾尖刃扎进他掌心,要夺走她的剪刀。


    江程雪不知道他会面对面握住剪刀中间来阻止她,没收劲,直接切下去, 纪维冬手背血一下出来了,她瞳孔一瞬间失焦, 心脏全是凉意,脸色苍白, 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和她相反。纪维冬看着没什么慌乱,他只是蹙了簇眉,收了她的剪刀, 往远处一扔。


    血滴在地板上。


    他没管,垂着手,任由血顺着他清白修长的指尖继续往下滴垂。


    他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指尖也轻轻发颤,应该是疼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抬头,看到江程雪,他脸色是冷的,干净的那只手拽来她自己面前,安抚摸她的头发,以额抵额,深吸一口气,吻了下她眼睛,“吓到了。”


    吧嗒。


    吧嗒。


    吧嗒


    血还在滴。


    这声音砸在江程雪耳朵里,她咬唇从他怀里挣开,满客厅找纸。


    纪维冬却去拾碎掉的平安符,将他们往桌几上一扔,到底已经不成型,他喉结滚了几番,情绪实在难以自持,摸出烟,靠在沙发扶手,寡淡地抽起来。


    头一次,在江程雪面前,完全地面对她,抽烟。


    江程雪拿了几张纸巾,干的湿的都有,回身看到他在抽烟,手背上的血犹如一棵茂盛的,红色的树,沿着他掌纹张开。


    他遥遥望来,正如死去的冬季。


    她慢步走过去,湿纸巾往他掌心一塞,让他自己擦,顺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切口长度比奶茶吸管直径长,深度看不清,应该不浅,不然刚开始不会流那么多血。


    他该让医生过来包扎,再打一针破伤风。


    江程雪把湿纸巾放到他手里后,就要走,烟味呛人,纪维冬却强势地把她拉住,淡声:“不吵了,行么。”


    江程雪仰起头:“就因为我剪了你一刀?”


    纪维冬即使靠坐着沙发扶手也比她高,他弓下背,低下头,盯着她眼睛,把她拽到怀里。江程雪能感受到他喉结滚动。


    他低声。


    “bb,你为什么要给我拿纸。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不管你这个动作是出于愧疚还是关心,我都开心得要疯了。”


    “和你做夫妻,我这辈子求的不多,你对我一点点好,我便满足。”


    江程雪眼睛潮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这一瞬间,她很想哭,但依然木着脸。


    她双唇轻颤,拼命忍住,“纪维冬,你是不是贱。”


    “你娶别人,就凭你的本事,一定会让她喜欢你。”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塌下肩,打算把心里所有话,都对他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当初你不是我姐夫,我们以正常的方式相遇,我会不会喜欢你。”


    “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就算你现在让我重新定义,重新选择,我还是要和你离婚。”


    纪维冬的唇贴在她的发顶,他吻她,拥着她,轻轻说:“我明白。”


    “所以我不求你爱我。甚至求你恨我,好让我在你心里留下一个影子。就算哪天发生什么意外。”


    “你的心脏也刻上过我的名字。”


    江程雪闻着他们身边的烟味,竟有些酸鼻。像寺宇缭绕的经幡,到处是惊天动地的愿和怨,可要说圆满,哪里来那么多圆满。


    好在他的烟从来不呛人,没有劣质的刺鼻味道,她也看到过他在昂贵的烟草里加薄荷,淡淡的,很好闻,也很清爽。


    那阵鼻酸很快过去。


    江程雪闭着眼睛,轻声问他:“可是你后悔过吗?或者说,遗憾过吗?或许我们会真的不一样。”


    纪维冬嚣张的气息又冒出来,带着港腔:“不管陈生也好,别的人也罢,我从没想过把你让出去。”


    “重要的是,你现在在我怀里。”


    认真没几句。他恶劣的独占欲又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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