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过后应该没人讲了。”


    江程雪拿出讲义,打开笔电,懒得理,“随他们说好了。”


    杜仪姿说:“你老公一到教室门口。连主任都惊动,一排排人往他那边涌,阵仗这么大,他淡定地站在那里,只说见你,你却不知道在哪里。”


    她感叹:“你是没看到那些女人花痴的眼神,都要流口水了。”


    杜仪姿啧啧出声:“我觉得今天过后,你该防点人,这个圈子想挤着往上爬的人多了去了,但凡巴上你老公,可不止一步登天,直接自己就是天了。”


    江程雪想了想,转头:“他哪里都没去?”


    杜仪姿:“没去,他就在走廊等你。”


    那纪维冬应该不知道她和李漠吃饭了,为什么要说捉奸!


    下午下课,江程雪本来骑自行车和李漠一起同路一段再分开。


    经过中午的事,她彻底不敢了,提早让司机来接,把自行车往后备箱一塞,打算过几天再说。


    -


    过了一周,色彩课的老师组织采风,时间很早,凌晨三点出发看日出,采集日出云彩的变化,色彩折叠。


    一直到黄昏为止。


    他们用的是周末的时间,在校门口集合,而这个色彩课的老师也是李漠他们班的老师。


    大巴车上,两个人自然而然坐到一起。


    李漠看窗外:“今天好像要下雨。”


    江程雪也一同看去:“现在看不出来什么吧?”


    “不然日出不是看不到了?”


    李漠:“先看看吧。”


    他系好安全带:“我多带了一把伞,如果你没带的话可以用。”


    江程雪也有些迷糊:“他们好像给我塞了。”


    管家对她的生活无微不至,基本不用她操心什么。


    不过江程雪有点担心:“我们去的好像是山,要是下雨的话,到时候是不是不好下来,得在那边住一晚?”


    李漠沉思片刻,点了下头:“也许。”


    江程雪想着天气。


    如果真是这样。


    这将是她来香港后,第一次在远离纪维冬的地方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月奴 很想你。


    此次采风不是为了强身健体, 山不难爬,只是边上没多少灯,得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


    江程雪走得慢,几乎在队末。


    她抬头。


    前面一排队伍斜着向上, 路上手灯晃动, 跟划了流星似的。


    江程雪下车和李漠并排。


    爬山的时候, 李漠看起来很轻松。许是不好意思把她抛下,他在队伍末端慢慢和她一起走。


    一行人陆陆续续五点五十左右到山顶,距离日出还有四十来分钟。


    山上全是云露, 风刮在人脸上,要扫向湛蓝的山隙里去。


    大自然有时候像神秘的魔鬼,有媚惑力。


    江程雪便被诱惑了。


    她往悬边走, 脚下小石子滚落, 但她也没想死, 看好地形才往前走的。


    她想看看雾里的树, 那种灰朦如水墨的潮湿感是什么样。


    忽然有人搭上她手臂的衣服, 她一惊,下意识转头,心扑通扑通跳,是李漠。


    她眉毛塌下。


    李漠松开她:“太危险了。”


    江程雪看向他的手, 退回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恼, 耐着性子压了压,不想冲他, 转身走,不大高兴。


    她边走边解释,尽量温声:“前面还有块大石头, 摔不下去的。”


    李漠是无辜的。


    江程雪往后面较平的石头上一坐。


    她刚才把李漠错认为纪维冬了。


    李漠刚才对她做的动作,是纪维冬常有的,她才有挣脱的反应。可是一看是李漠,作为友人,这应该是好心的行为。她恼的是这个行为居然让她刻板到纪维冬专属。


    纪维冬管着她的一言一行,细致到吃饭喝水,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关注,进而做出一些对她控制性行为。


    要是一样一样复盘,大多正确。


    因为纪维冬本人很聪明,他管束的所有事都恰到好处。


    他就像她的监护人。


    更准确来说是“监。禁人”。


    监护人对被监护者的支配和控制,以教育,管束之名,在某些程度是“合理”的。


    但同时。


    他又是她的丈夫。


    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就像击打在她臀上的巴掌,听得到火辣辣的脆响,喉管却一遍一遍违背自己的意志,在他逼迫下叫:“老公、老公。”


    纪维冬在这段时间,慢慢地通过学习、摸索,越来越成熟地掌握了和她相处的“度”,以此和她更为契合,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而她好像有些让他得逞了。


    不然刚才她不会想起纪维冬。


    江程雪眼神幽怨。


    他作为一个坏人,做了这么多坏事。


    要是她哪天真的被他驯服了。


    江程雪抖了下身体,咬紧牙关,不肯往下想。


    李漠似乎察觉了她情绪变化,以为是自己让她不高兴,环顾一圈,望向白色的塔台,建议:“用不用去那边再看看。”


    江程雪跟着看去,那个高度确实能看得更清,而且四周有栏杆很安全。


    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刚才的兴致了。


    她拒绝,且皮笑肉不笑地弯弯唇:“没关系,在这里等日出吧。”


    李漠没再勉强,隔着一个空位,和她并排坐。


    就在江程雪和李漠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的时候。


    距离他们十多米处的树林里,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这双眼睛似乎跟随他们很久了。


    从凌晨的黑夜,大巴后排的位置,就一直黑森森地盯着他们。


    像鬼魅的灵火,虚飘的,他们走在哪,他跟在哪。


    随后,他举起了手机——


    -


    教授把他们带上来之后,没再管他们,让自由活动自由观察。


    他自己举着老款望远镜,在绘纸上涂涂画画,往远处眺到嶙峋的云,拿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拍下来。


    江程雪发现他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喜欢边画边自语,一副法国老艺术家做派,口头禅是“Mondieu”。


    江程雪听也听会了。


    意思是“我的上帝”。不知是夸自己画得好看,还是太难画,没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等到六点半,天还是阴的,太阳被云层遮着,只有一个小金点。


    班里有人说:“别看这点小,一会儿风来了,准吹开。”


    教授也收了笔纸,看起天气来,嘟囔:“怎么是阴天,见鬼的天气预报,欺诈,一周前查还是晴天!”


    他一锤定音:“再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还是阴天就下山。”


    到半小时的时候,果然一阵东风吹过来,把浓雾吹开了。


    一蓬一蓬的浓云剥落掉,云壳子变露水,全变成烈烈的风,剥出火一样的太阳来。


    太阳光往对面青色的平原烧去,平原变金,变绿,灰蓝色的天也逐渐清洗干净了。


    好多人在吹口哨和鼓掌。


    为等待多时得之不易的日出。


    教授就地上课。


    他很擅长从自然取材,第一节课就有一句暴言:“你要是一点都不懂颜色,就是你活得太蠢笨,不会观察生活。”


    既然这节课是色彩的自然结构,当然离不开包豪斯的设计体系,还有保罗克利这种,色彩形式诗人。


    江程雪听得云里雾里。


    她在认真做笔记,但是连包豪斯的“豪”都用了拼音,因为她并不清楚是“豪”还是“毫”。


    李漠看到她的笔记,弯了下唇,没吱声。


    江程雪察觉,推了他一下,低低的:“笑什么!”


    李漠唇还是弯的,把自己的笔记放在两人中间,江程雪瞥了一眼,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全抄上了。


    -


    李漠预测得没错,他们就要下山的时候,开始下雨。


    这雨还不是连绵小雨,而是暴雨,一下就噼里啪啦砸在伞上,赶得大家直往建筑物里躲。


    这山不是大陆高耸入云的三山五岳,胆子大一些也能下去。


    但这次他们算学校组织采风的。


    能来上私校,家里有没有背景不说,晃晃裤兜子总能听到几个铜钱响。


    都惹不太起。


    最重要的,山路湿滑,真容易出问题。


    教授一锤定音,严肃道,谁都不能自己下去,住山上的酒店。


    要有经济困难,他来付账。


    江程雪和管家说不回去吃,又给纪维冬发消息。


    很意外的是。


    纪维冬没有回她消息。


    平时他秒回。这次,他没有回复。


    江程雪略微奇怪了一秒,她很快自洽。纪维冬真的很忙,有时候在空中连飞周边几个小国家,信号不好也有可能。


    只是她平时不怎么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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