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婷风情万种地往她脸上一带:“所以说,我想喝酒。”


    李君婷包了会所一间包厢,两个人显冷清,她又叫几个人来。


    她一边敲手机:“李漠我也喊来了啊。好歹是老乡。”


    乐队在敲鼓,有点吵。


    江程雪倚过去:“什么?”


    李君婷:“我说,李漠我也喊来了,没多少人,有几个就打过照面,充充人头数。小雪,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程雪点了下头。


    李君婷按了下按钮,把侍者叫来,拿来一篮子五花八门的酒。


    人还没到。


    李君婷自己喝上了,江程雪眼看不对,把她拦了,“你今天怎么了?不是生日吗,应该开开心心的。”


    李君婷夺回酒杯,一饮而尽,红唇沾了水,她拿手背擦,晕出一点。


    李君婷被江程雪一问,像有点想哭,又拼命要笑,她头抵着江程雪额头,“我现在是不是难看死了?”


    “恋爱脑的人都难看。”


    “我今天和他作,我说你一定要陪我过生日,不过生日就分手。”


    江程雪不知道怎么应她,只好轻轻的,柔柔的问:“他怎么说?”


    李君婷颤着唇,泪水终于要抖落,话嚼碎了,“他说,君婷,我很爱你,你的青春是青春,我的青春也是青春,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忘掉你。”


    “如果你今天非逼我,我只能说,在我生命里,不只有爱你这件事。”


    李君婷断断续续的,粘稠的泪水呛咳,“这是我们争吵过之后,他对我说的最后两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


    “我要的答案特别简单——”


    “晚上我回来陪你。”


    “就这几个字就好了。”


    李君婷转头,“小雪你明白吗?”


    江程雪点点头,“我明白的。”


    她强调:“我很明白。”


    江程雪蹙眉帮她擦睫毛上的水串。


    恋爱中的人很矛盾。


    甚至连纪维冬给她的感觉都是如此。


    即使他们不算恋爱。


    爱、恋、欲、本能、得失,这些与性别无关。


    而处于这些状态的人,一遍遍跳楼,死去,又活过来。


    好像首先要把自己先变成骸骨,才能长出血肉。


    李君婷的男友那两句话算得上残忍,残忍地告诉她,她似乎不是他人生的首位。


    李君婷拿过酒杯,还要喝,江程雪夺过来,一饮而尽,皱眉,“这个酒这么苦吗?”


    “那你不要喝了。我们喝无酒精的果饮吧,里面放颗橡皮糖,很甜的。”


    江程雪抽湿纸巾,帮她抹,弯弯唇,“你哪里种的睫毛,我擦这么用力,一点都不掉。”


    李君婷被她逗笑,窝在沙发上,轻轻捏她的脸,“告诉你做什么?你睫毛够长够卷够密,还要种啊,那不成小妖精了。”


    她们插科打诨间李君婷的朋友们也到不少。


    李君婷没说是生日,只说聚一聚,他们带了些吃食,还有小礼品,但都不和生日有关。


    过了半小时。


    江程雪胸腔闷闷的,心跳越来越快。


    李君婷在唱歌发泄,调不在调,全靠喊。


    她切歌的空挡。


    江程雪拉了拉她的手臂,细声细气:“那个酒度数很高吗?”


    李君婷这才仔仔细细看她的脸,“刚才那么干脆,我还以为这几年你练出来了呢。”


    “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大的,不能喝还喝那么快。”


    李君婷往楼上看:“你是想先回去,还是上楼休息?楼上有沙发,也挺安静的。”


    江程雪几乎没想,说:“去楼上。”


    李君婷嘟囔:“也行。你这副样子回去,你老公能弄死我。”


    她把麦给旁边的人,转来转去,交给谁都不放心,喊:“李漠,小雪有点不舒服,我扶她上去,你帮她包拿一下。”


    李漠抬了下头,往沙发看,“这只吗?”


    “对。还有手机。”


    江程雪硬说自己能走,但真站起来,腿又有点软,李君婷忙说:“我的祖宗诶,我给你去买点醒酒药吧。”


    李君婷一边扶,一边在她耳朵旁边说:“可不是开玩笑。你这样子,我是真怕,被你老公记恨上,给我们穿小鞋怎么办。”


    李君婷把她放在沙发上,不好麻烦别人,对李漠说,“我去买点醒酒药,能不能麻烦你在这看她一下?”


    李漠点了下头。


    会所包厢的楼上就两个人。灯也被李君婷关了,让江程雪好睡一点,楼下漏上来的已经足够。


    江程雪头太晕,粘着沙发就闭眼了,喝过酒身体总热,她忍不住抓开领口。


    李漠礼貌性转过头,低下眼玩手机。


    江程雪躺得并不安稳,高跟鞋碍着她睡了,她就拼了命地踢,手去抓,但是扣子老抓不稳,在她手尖滑开。


    沙发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漠侧过一点脸,“要帮忙吗?”


    江程雪还是清醒的,眯缝眼:“没关系,就是这个扣子,有点紧。”


    李漠看了大概一分钟,终于从软椅上站起,半蹲着,帮她解鞋子的扣。


    她踢踢踏踏地把鞋子踹下去,一仰头,看到李漠冷静凌厉的侧脸,心帆忽而一摇。


    下意识想和他保持距离。


    她很明白,这突然的一摇,不是心动,也不是喜欢的信号。


    而是那天李君婷说的那句理想型。


    她只是好奇。


    如果高中的时候,她潜意识里真的把李漠当成理想型,她那个时候,喜欢他什么呢?


    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李漠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也朝她看去,他不是躲避的人,因此两人谁的视线都没有挪。


    江程雪酒劲上来,脑子逐渐变成浆糊,揉揉眼睛,侧身窝进软塌里。


    没过五分钟,呼吸就均匀起来。


    李漠看了十来分钟的手机,见沙发上的人双臂抱着,停顿几秒,把旁边他脱下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离近了,才看到她手机一直在闪。


    他没去动。


    等震动停了以后,他才看到屏幕上显示六个未接来电。


    像是有人急着找她。


    没过三秒。


    手机又震起来。


    李漠蹙眉思索片刻,拿起来,按了接听:“你好。”


    那边明显非常的非常的意外,意外到整整停了三秒钟,都没有说话。


    李漠只好再问了一句:“喂?”


    那人才说:“你们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月奴 很年轻的刺


    李漠重新摘下手机, 看屏幕上的备注。


    叫纪维冬。


    纪家在香港很有名,纪维冬作为纪家前继承人,现掌权人当然名头很响。


    纵然纪维冬已经低调得过分,只在财经新闻上露脸, 和酒色财气的娱乐板块没有任何瓜葛, 也足够引人注目。


    对李漠来说。


    这样有权有派头的顶级豪门, 出现在学妹的手机里,还是让他蹙了下眉。


    一个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一个有颜天真好拿捏的女人。


    太典型的男女皮。肉搭配关系。


    但这种猜测太不礼貌, 李漠没再往下推测。


    对面的问话过于直接。


    在他听起来,纪维冬已经不是越界。


    而是将江程雪囊括于自己领地,是对遗失某物的问询。


    李漠作为接电话的人, 此刻在纪维冬那边只是一个坐标。


    作为江程雪的坐标。


    李漠没有见过纪维冬,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都是男人。


    他直觉对面在不满, 对他接电话的不满。


    那种不满透过电话, 俯视地压来。


    他们之间正卷起一场台风。


    台风眼的中央风力最弱, 正如纪维冬四平八稳问他们在哪。


    但剥离平静的那几个字,外面全然黑色臃肿的暴雨,正向他们袭卷。


    要摧折搅动他。


    李漠看了江程雪一眼。


    在无法确定纪维冬和江程雪关系之前,李漠选择称述事实, 并向对方问询,“她现在在睡觉, 没法接通电话,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纪维冬听到前面那几个字, 第一次没法冷静。


    睡觉?


    她在哪里睡觉?


    他浑身抽开凉丝,密密麻麻往心脏涌,抽起一只雪茄, 放在唇里,要抽。


    连放倒了都不知道。


    睡觉为什么李漠在旁边?


    他找打火机,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打火机不见了。


    他也没耐心找。


    纪维冬把雪茄拿下来,上下滚动喉结,薄唇抿成一条线,想找东西发泄,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发泄是无能的行为。


    他克制地敲两下桌子,但眼底全是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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