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旧只能看到她发顶。


    她似乎很厌恶看到他的脸。


    纪维冬心脏像被蛀虫蛀着,捏着她的下巴, 逼她看着自己。


    江程雪不明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抗拒,要把他的手挥开。


    但是纪维冬比之前用的力道大。


    他的眼眸也没有任何温和的成分, 反而是霸道的, 强势的, 逼人的。


    迫使她看着自己。


    江程雪不知道纪维冬发什么疯, 两只手挂在他清瘦的腕骨上, 脖颈高高扬起,睫却依然低着。


    很糟。


    硬让她对视他的感觉,很糟。


    纪维冬还是很随性,很松弛, 捏捏她的后脖颈,再摸了摸她后脑勺的头发。


    他抿唇低睨, 嗓音温和。


    但因此刻的气势,他吐露出来的字句, 显得冷淡。


    有种带着命令的、压迫的冷淡。


    “江程雪,我是你丈夫,要是没记错, 结婚后你好像没有正眼看过我,同我说过话。”


    “对么?”


    江程雪一惊,他居然看出来了,她的抗拒体现在边边角角,自然也包括这些。


    纪维冬还捏着她的下巴,黑眸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脸,像要把他们之间的隔阂戳破。


    他声音先压低,渐渐忍不住语速变快,“吃饭便是真吃饭,坐对面从不看我。”


    这些抗拒说故意也不能够。


    很多时候,江程雪感觉到自己处于保护形态,下意识回避他。


    纪维冬指腹压她的睫毛,四指强捧她的脸对着他。


    为了和她更好的面对面。


    他又弯腰,弯到她能看到他为止。


    就要她看他。


    “江程雪,学着和我对视怎么样?”


    江程雪心口瓮瓮的,他又开始逼她做不乐意的事了。


    眼神、视线、下意识的反应,怎么控制得住。


    纪维冬却好似兴奋起来,闭眼诱哄地吻她的眼角,“是的,bb,违背本能或许很难,但你可以试着接受我。”


    “这辈子你没法离开我,我会帮你解决一切,试着正视我,我并不差,我能做的甚至比大多数丈夫要合格。”


    他肯定受到什么刺激。


    江程雪站在原地不动,不敢惊扰他,怕引来更过分的举动,只问:“你今天怎么了?”


    纪维冬一言不发。


    江程雪见他不说,撇开下巴,“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洗澡了。”


    纪维冬把她扯回来,这会儿才有股淡淡的戾气,对着她:“江程雪,如果可能的话,你是不是一句话都不想同我讲?”


    江程雪终于如他所愿正视他,不满,“你那些话我不知道怎么接。”


    纪维冬松开她,退后几步,审视,忽而弯腰,重新将头发捡起:“不知道怎么接?”


    “好,我们聊聊这个。”


    “它刚才在你的肩上。”


    纪维冬慢慢地说:“它为什么会在你肩上?”


    他乌黑的眼眸挂在她脸上,“我该定义为——我的太太出轨了,还是最近和男性友人频繁约会,有亲密举动,以致于留下这种痕迹。”


    江程雪看着那根短头发,心头一骇,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是李漠的!


    除了李漠没别人了。


    但她和李漠真没什么的。


    那根头发,应该是下午他们俩头撞在一起时,不小心留下的。


    不知怎么回事。


    面对纪维冬的质问,江程雪没有那么坦然。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慌乱。这种慌乱并不意味着她对李漠产生了别养的情愫。


    而是她了解纪维冬。


    她了解纪维冬的霸道和作风。对他来说,这根头发出现在她肩上已经相当出格。


    纪维冬眯着眼,把她拽来,却也不重,只是要她看清,这根头发长什么样子。


    他沉声命令她,“回答。”


    江程雪咽了咽发紧的喉咙,“好,我可以解释。”


    纪维冬没有理会这句话,转而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说:“bb我不放心,我真的不放心。丹麦我陪你去,再等几天,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


    江程雪张着唇,不甘心地望着他,这是她得之不易的,自由的几天。


    他要是一起去,她真的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了。


    江程雪揪着他衣服,眼睛连着他,要和他商量,“那个男生是我高中时的学长。”


    “我们很偶然撞见,那天做签证,他也在,就这么聊了几句。”


    “我们做完签证后,因为许久不见,又在香港,觉得巧合才吃了一次晚餐,本来李君婷也要来,可那天她在内地。”


    她又强调,“那天是我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


    江程雪依纪维冬刚才的要求,和他对视,眉毛蹙得高高的,“李君婷也好几年没见他了,今天晚上算她组的局。”


    “我们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大概那个时候才掉我肩上。”


    “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江程雪手指越陷越深。


    此刻,纪维冬身上有种让人怕的寂静,温雅,像雾蒙蒙清晨,可见度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危险的东西窜出来。


    纪维冬俯身摸她的手:“你的婚戒是不是还在我这里。”


    “上次吵架后一直没拿回去。”


    “戴不戴?”


    江程雪手指扣着,上齿咬住下唇,咬了小半秒,生疼,乖顺点头:“戴。”


    纪维冬上楼拿下来,温柔执起她的手,宠溺地套进去,套好了,还疼惜地摸了摸她的手。


    “以后都不要摘了。”


    “同我离婚的话也不要再说。明白了吗?”


    他深情地吻了一下她眉间,又看了看无名指,“很漂亮。”


    不知说她的手原本就好看。


    还是说戴着婚戒的手好看。


    -


    签证约莫要五到七个工作日。


    江程雪隔三差五和李君婷出去,纪维冬虽知道她每天路线,却像突然控制欲变强起来。


    他提了要求:“bb我要你每天报备,在哪里吃饭,和谁一起,可以吗?”


    在这件事上,江程雪没多和他纠结,丹麦行程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君婷看她换一个地点,就拍照发消息,还刻意露出桌子和餐具,忍不住笑:“在香港时不时能看到他上金融新闻,绅士又精英,从容又淡定,没人比他更像大家族掌权人。一点没有恋爱脑架势。”


    “私底下这么粘人?”


    江程雪不想多聊,只说:“偶尔发神经。”


    李君婷喝了一口果汁,“小雪,其实婚姻,或者说,男女关系,都没那么美满。”


    “没走过的那条路总布满鲜花,下意识美化。我倒不是劝你试着喜欢他或者怎么样,你俩这关系,也是一种关系。”


    “挺好的。”


    江程雪望着窗外。天空织着灰色,像要下雨了,太阳抽一口烟,整个世界都晦涩了,但雨前空气的气息有种薄荷糖一样的凉爽。


    如果李君婷不提,江程雪还没闲心想这段乱七八糟安在她身上的婚姻。


    最开始她为了姐姐嫁给他。


    整日里充盈着怕被他知道的惊慌。


    那个时候,她总想迎合他,半推半就和他发生关系,即使当时她确实不情愿,他也确实强势,但在那个境况,她没有太记心上。


    后来,她慢慢知道这是他设给她的局。


    她对他本人的秉性,和行为方式,产生了从骨头深处冒出的恐惧感。


    再到前段时间,恼怒。


    她恼怒他的狠心,凉薄,从容,恼怒他对自己亲人所做的一切。


    恼怒他用这些来威胁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条绦带捆在她腰上,扎在他手上,他一扯,她就要滚进他怀里。


    她不愿意。


    江程雪现在没别的想法。这辈子,她没办法和和气气地和他过下去。


    这些事没法原宥。


    她原宥了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甚至背叛了姐姐和爸爸。


    但她同样想不到办法离开。


    江程雪发恨地咬住吸管。


    况且这一切是他设给她的局。


    她为什么要背?


    只要有机会离开,她就应该离开!


    是应该!


    李君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说:“你这鲨父仇人的样子,我没见过你这样。”


    江程雪塌下肩膀,她也只能想想罢了:“没什么。”


    李君婷拌了下果汁:“小雪,今天我想喝酒。”


    “怎么了?”


    “我生日。”


    江程雪一惊:“你怎么不提前说?”


    李君婷:“也没什么好过的,总归是吃个蛋糕,吃顿饭,我现在也不爱热闹。”


    江程雪忙给跟来的人发消息,让他们把之前李君婷看过但没买下的那条裙子取来。


    江程雪熄了手机屏:“你……老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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