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雪手指打颤,又蜷缩起来。其他的事情她都能忍让,甚至说忍受。
他知道姐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还要这么对她!
如果说,她在他面前,永远要不到公平,她何必受苦?
江程雪思索了一会儿,散了在家里的菲佣,让他们今晚休假。
她走到外面。
香港的冬季了,树却不休息,浓绿地摇着,便把月晕摇下来。
一口小井一样。
结着地霜。
再往远处眺一眺,高楼耸立,一个赤金时代。这是就是辉煌的香港。
沪市和香港某种程度是一类。但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对江程雪来说更是。
一个太远,一个太近。
她摘婚戒。
纪维冬给她的尺寸太合,不容易掉,却也卡得不疼,去摘的时候且要有一会儿。
摘完了,她站着,站在月井里,裹着坎肩,脚尖一踢一踢。
她等了十来分钟,车队从柏油山路盘桓上来,两辆规整地前往地库,另一辆朝别墅驶来。
里面的人似看到她,在她旁边五六米处缓缓停留。
后车窗摇下,里面的人很温和,很温和地看着她,家常地问:“点解?”(为什么?)
纪维冬转成普通话:“为什么在门外等?”
纪维冬偶尔也会同她说一两句粤语,很少很少,很短很短。
这种感觉,就像他们是内地和香港很正常的夫妻。
江程雪没马上回答他,只是看。
到夜里,天很昏,纪维冬坐在车里,微微仰头,他面容像落雪的早晨,理性的,绅士的,像是某种信仰。
纪维冬在外面时,有种从容的距离感,这是身份和地位带来的,且是明亮的。
江程雪闷声,重重咬住下唇,几乎咬疼了,要咬出血,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有话和你说。”
纪维冬和司机说了句什么,便下车了。
司机先走,车却留在原地。
纪维冬发出邀请:“进车?”
江程雪不肯。
纪维冬迁就她,开了车门,长腿落地,松散地靠着,手自然地放在她肩上,摸她的耳垂,“这样急,要说什么话?是想同我讨什么?”
江程雪头一抬,很坚定:“纪维冬,我们离婚吧。”
纪维冬睫一顿,长长地凝视,指腹从她耳垂收回,手还在她肩上,他深吸一口气,侧头滚了下喉结,宠爱地摸了下她的头发。
“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回家吃晚餐。一边吃,一边告诉我。”
说着,他手掌滑到她的脊背,想揽着她往别墅走。
江程雪用力挣开,把他的手挥下,“我说了!”
“纪维冬!我要和你离婚!”
她气息不定地、倔强地、抬头和他对视。
纪维冬往车上一靠,捞出烟,点上。
他将烟盒一扔,乌眸紧盯他。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抽烟。
他像是有情绪克制不住,要靠什么压一压,只是右手依旧放远,并没有直接熏着她。
他拨弄了下火星,压迫感很强地低睨她,淡声:“不可能离。”
江程雪仰着头,仰得高高的,“为什么不能离。”
“你算计我。你算计我姐姐,算计我爸爸。你算计我一家人。”
“为了让我傻子一样嫁给你,你不让我姐姐回国,还让她陷入债务危机。你知道她那段时间多辛苦吗!我什么都知道了!”
“你把我家里搅得一团乱。怕我有后援,有人帮忙,跟姐姐走,把她挡在国外,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离婚!”
“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她是怕的。
她怕和他对峙。
他此刻的眼睛在夜色里犹显昏暗,像潮湿的瓦砖,重重地盖下来,盖在她头顶。
让她全然不能逃脱。
他没说话。
他面容温和的,安静的,就这样看着她,甚至是赞许地,写着几个字。
——你很聪明。
——你知道了。
江程雪越看越毛骨悚然,连眼神都怯下来,但她拼了命也要和他对视,咽了下唾液,高高地昂着脖子,不愿服输。
纪维冬唇边带笑,拇指去摸她的面颊,抚着,好像很耐心的和她解释:“bb,我钟意你,但那个处境没办法,所以我会犯一些罪。”
“现在你要我如何做?”
“我任由你处置,怎么说?”
他忽然俯身,去吻她,垂着睫,握着她侧面的脖子,用力吮她的唇,引诱:“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憎恨我,怎么样?”
江程雪这次就不从他,两只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地,拼上吃奶的劲,整张脸都要涨红了,血管挤爆,也要推开。
“我不要!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纪维冬脸色冷下,松开她,依她,退后两步,靠上车门,侧了点头,像不解,又像好心,耸眉。
“江程雪,我好像告知过你。但你没放心上。”
他眼神一变,倏而狠厉起来,“我说过,我要动你,你出不了香港。”
“更别说你现在是我的太太。在你不是我太太的时候,我顾忌过谁?”
“就算有一天,你拿命同我离了,谁敢在我后面娶你,你让他试试!”纪维冬把烟用力往地上一摔,眼底全是戾气。
江程雪盯着他,眼角冒出两颗雾蒙蒙的水珠,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她也说不清,就是冒出来了。
她想打他。
可是每次打他,他好像都不疼,反而沉浸在这样的关系里。
她早把戒指摘下,发恨地砸在他身上:“我讨厌你!”
亮晶晶的圈环滚在地上,纪维冬俯身捡起,若无其事地缓步走进别墅。
江程雪坐在沙发哭了一会儿,纪维冬拿了湿纸巾来,半蹲在她身前,冷着脸,也不说话,扯了领带扔旁边,仿佛燥得厉害。
江程雪哭好了,就背对他,盘起腿玩手机,纪维冬跪到沙发,抬她下巴,想看她还哭不哭。
江程雪给他甩脸。
纪维冬脸一沉,捏着她脸吻上去,虎口陷进她面颊,逼她张开嘴,等她唇启开,又恰到好处地扼她的脖颈,强制她和他接吻。
直到她软和地张着嘴,他才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坐到腿上,客厅全是啧啧的水声。
过小半小时。
纪维冬起来,赤脚踩地上,大概看清楚佣仆都被她赶走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去冰箱找食物,大概准备自己做。
江程雪刚和纪维冬吵了一架,自己吃过下午茶一点都不饿,看他没东西吃,心里坏心眼地幸灾乐祸。
只是没想到纪维冬这样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也会自己煎牛排,做的还是两份。
江程雪趁他在忙,故意想晾着他,眼睛咕噜一转,出了门,和司机说,“去香缇半岛。”
-
阿嬷看到她,惊奇:“怎么这么晚来,不事先打电话?”
她看了看她身后:“维冬呢?”
江程雪没好脸色:“不晓得。”
阿嬷仔细看了她几秒,给她去端茶,叹了声:“小夫妻吵架很正常,这个点吃饭没有?我让人做。”
江程雪摇摇头:“阿嬷,别忙啦,我不饿。”
阿嬷唠叨:“那就是没吃,哪能不吃饭,我让他们准备。”
香缇半岛也是纪维冬的地盘。
她就算离家出走,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证件都在他那里,去好友家,会给别人添乱。
只能来这里。
过二十来分钟,晚餐端上来。
阿嬷站在她旁边,江程雪拉她坐下,“阿嬷你也一起吃。”
阿嬷侧着对她,“我早早吃过了,我看你心情不好,吃点甜食开心些。”
江程雪吃了几口,注意力分散,终于有笑容,亲亲热热挽着阿嬷的手,“还是阿嬷准备的合我胃口。”
阿嬷笑,“就你嘴巴爱耍滑头。”
吃完饭,江程雪看阿嬷在追剧,也窝在沙发上和她一起看,和她聊这段时间经常和朋友出去逛街。
阿嬷说:“那也好的,就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说话。”
两个人好久没聊天,什么都说,偶尔提起陈元青,他这段时间也飞回来,带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吃食。
阿嬷连说:“那些都吃不惯吃不惯。”
江程雪听得直乐。
过一个小时。门外有些嘈杂,阿嬷站起来,江程雪撇了下嘴,猜到谁过来,又开始不乐意。
纪维冬进来以后,阿嬷就把电视关了,里面的佣仆全退出去。
江程雪立马拉住阿嬷的手,着急道:“阿嬷,你做什么呀?”
阿嬷却拍拍她:“你和维冬好好说。”
一下子整个别墅全空了。
江程雪余光一扫。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纪维冬,第一眼都是惊艳的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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