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把医生请来还得了!怕是要在他们全家面前露馅!


    她忙摆手:“就、就是胃有一点点疼,不碍事。不、不用看。”


    纪维冬温柔地站在她旁边,侧来头,将她的发往而后捋,紧密地注视她,掌心顺势拢她的肩,摩挲,看了好一会儿,亲密又关心,低头同她耳语:“bb你现在脸好白。”


    “还是请医生来看?嗯?”


    他表面像征求,实际上已经做好决定。


    他一讲话。即使是很温柔的讲话,却因为这个决定让江程雪感觉整个世界冻结了。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会不会、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我第一次来,真的没什么事。”


    纪维冬手掌已经抚上她胃的位置,轻轻揉着。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张医生还是来了,很年轻精干的女士,扎马尾,染棕色,带卷,很靓。她先听诊,又把脉,语气温柔,直接对江程雪说:“你生理期是不是要到了。”


    江程雪一愣。


    她坐着。张医生半蹲,像大姐姐,仰着头和她对视,“方不方便把你刚才买的药给我看。”


    江程雪好不容易放松,听到这话,又提心吊胆起来,但是全家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她只能乖巧地应她:“好。”


    她拿出胃药。


    幸好她有预备,买了胃药当借口。


    张医生翻了下药盒:“这个药不对症。我一会儿重新拿对的药给你。”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不吃也没事。是药三分毒。你大概要来生理期,身体比较弱,肠胃会有些不适,可以食补。这几天注意休息,不要吃寒凉的东西。”


    江程雪知道自己是要来生理期了,但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救急。


    “好。”


    江程雪把药盒重新放回包里。她整理好,一歪头,撞进纪维冬的眼眸,乌漆漆的,心跳得飞快,但还是屏息执着和他对视,以证自己不心虚。


    然而纪维冬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唇贴了下她的眼角,像爱怜:“对不住bb,下次你的生理期我会记住。”


    吃完饭,江程雪又同纪英辉他们聊了许久的天,大多是小时候的趣事。


    纪维冬出去接电话,处理工作。


    纪英辉把水果往江程雪那头推:“吃,都是家里人,别客气。”


    他靠在沙发上:“维冬很乖,学习不用人管,对什么都好奇。模型,实验,珠宝设计,跳伞,潜水,只要没尝试过的,都喜欢得不得了。”


    纪英辉言语间很骄傲。


    “他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能成大器,太聪明,太冷静。人啊,最让人惧怕的不是多努力,而是好奇心和洞察能力。”


    他缓缓又补充:“当然努力很重要,一直在跑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我很欣赏这类人。”


    江程雪大概听得懂。


    纪英辉在说他选择纪维冬做继承人的原因。这个位置属于金字塔尖。是丛林法则下的唯一。是血淋淋滩涂中昂扬杀伐的王者。


    不是谁都可以。不是有所谓的纯正的血统就行。


    纪英辉说完纪维冬,又问:“小雪,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很乖。”


    江程雪挺喜欢这个爷爷的,他一直带她融入这个家庭,也把日本产的晴王葡萄往他那头挪挪,“爷爷你也吃。”


    她眼弯弯,挠挠头,“我不爱写作业。爸爸老缴我的闲书,他越缴,我越买来看。”


    纪英辉哈哈笑:“他不收你零用钱?”


    江程雪:“不收。”


    纪英辉像和她投缘,很有意思地往下问:“我看你大学还不错,怎么考上的?”


    江程雪努努嘴:“我功课不好,就天天补习,老师请到家里来,课后总有两三个小时都在学习。”


    “不学也得学了。”


    纪英辉这方面还是传统:“小孩子总要念书,读书长见识。”


    “我赞同你爸爸。”


    江程雪不乐意,咬了半颗葡萄,唇齿水淋淋的,认认真真看着他,咽下去再说:“你小时候成绩很好?”


    纪英辉笑得更厉害了,却没正面回答她,“你很有意思。我们当时可不像你们条件这么好。”


    他们聊了很多。很默契的是。谁也没有提起姐姐。


    她就像江家和纪家中间摇摇欲坠的一堵墙。


    等哪阵风刮来,便塌了。


    到十点钟。纪维冬折回来,他们准备要走,纪英辉不大舍得,“这边空房这么多,要不在这边多住几天,也热闹。”


    纪芝葭却看穿,咯咯笑:“爸爸,你一边要重孙子重孙女,一边让人留宿,什么道理?”


    纪维冬搭着江程雪的肩,礼仪周全,“她身体不适,回去比较好休息。”


    纪芝葭立马说:“这倒是。”


    江程雪对住在哪没什么所谓,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惦记着那袋拆了包装的避孕药。


    她将别墅的角角落落都想了个遍,不知道放在哪里比较好。


    在车里,江程雪一直看向窗外,一丛丛灯影略过她的鼻梁,柏油山路一片橙色。


    香港的富人总是好俯视。高人一等。住的地方也俯视。一眼望去。细细麻麻的白星。璀璨地缀着维港。


    普通人来到维港,灯火缭绕,天阔水阔,风也阔。


    而真正的维港,闾阎扑地,舸舰弥津,万丈金台,伸手不见星。


    她一眨眼,好似听到有人叫她。


    一转头,是纪维冬。


    他关切:“有心事?”


    她忙回神:“不是。”


    江程雪怕被看穿,指着山下,“那里,好漂亮。”


    纪维冬眼一眺,语气宠溺:“让他们兜一圈?”


    江程雪本就瞎指,她惦记着药,忙摇头,“这样看就够了。我想回去休息。”


    “好。”


    回到住处,江程雪没动静。等纪维冬去洗澡,她才把储物室的行李箱拖出来,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


    就算真被发现,她也可以说是沪市带来的普通的药。


    -


    张医生说得没错。两天后她的生理期真的到了。除了比之前量多,其他没什么异样。


    也多亏生理期,晚上纪维冬除了一直圈着她睡,偶尔低声问她:“疼不疼?”


    她都闭着眼,不肯和他说话,只摇头。


    纪维冬没有对她怎么样,就算伸手,也只是帮她暖腹。


    十二月初,潮湿的香港终于转干,没了春夏的黏腻,只是好多时候还要下雨。


    倒不凉。


    江程雪偶尔去香缇半岛和阿嬷聊天,阿嬷引了纪维冬的堂兄妹和她见。


    大概因着纪维冬现在执掌集团,这些人话里话外都巴结她,前头说着打牌,一摞摞筹码都跑到她那面去了。


    倒是不如和周诺诺他们玩有意思。


    好歹她还动点脑子。


    只是偶尔,她还是想念姐姐。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国家,过得好不好。


    周五,她正吃蛋挞,手机进来一则短信,陌生的号码,她软着背,闲塌塌的打开。


    一看到字,蛋挞皮抖了一桌,整个人都在颤,唇黏着蛋酱,来不及裹进去,腾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好赖坐不住。


    她握着手机,不断地咽口水。


    那行字是——


    「程雪,我是施老师。」


    有个预感,疯一样的预感。


    她拔一张纸,搓了搓手,尤不够,去洗手间洗掉油,捧着手机好好打字。


    几乎是靠着本能。


    「姐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要是有仪器,她现在的心率一定跳到了130。


    她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答案。


    一秒。


    两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


    那边回过来。


    「是。」


    江程雪把手机扔掉,蒙着脸,呜呜流下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很想哭,流下眼泪还不够,彻底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惊动了菲佣,她们匆匆忙忙赶过来,问她:“怎么了?”


    “不要管我。”她大声说。


    她们迟疑了一会儿,才走。


    江程雪手背擦了眼泪,打字。


    「你们在哪?」


    「丹麦。」


    施立果又说:「我是瞒着你姐姐联系你的,我们遇到了些问题。」


    「她知道你因为她和纪维冬结婚了,得知消息那一刻就想回来阻止你们。」


    「她说想不到你们爸爸能做得这样绝,这段时间她每天都睡不好。」


    「除了你的事情,我们还有其他的麻烦。」


    「从筠打算离开家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后面的事情,她有在丹麦成立公司。」


    「公司业务进展得非常顺利,一个月内就拿到了非常多的项目,也赚了非常多的钱。」


    「可是就在我们想回国的时候,合同出现很大的纰漏,甚至出现债务纠纷,被当地限制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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