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三天早上,她才养回点精神,一睁眼自己被纪维冬抱个满怀,困倦又懒得动,还堤防他,颤着睫,闭眼睛,没什么好脸色,推了两下。


    大概是这段时间精神和身体都状态不佳,装着装着又睡过去。


    等再醒过来,纪维冬已经去公司了。


    她爬起来看手机。


    有几条信息。是纪维冬发的。以免多生事端,回香港的路上她已经把他拉出来了。


    她点开,是几张照片,大陆结婚证的公证书。由此,他们的婚姻正式在法律上盖了章。


    浑浑噩噩的这两天,爸爸有给她来过电话。


    她打回去。


    江景明很快就接,“早上我和维冬通过电话,他说你还在休息,醒了?”


    江程雪“嗯”了一声,问:“问题都解决了吗?”


    “差不多了。”江景明关心道,“你回去,维冬有没有说什么?你们还吵架吗?”


    江程雪摩挲被子,低低头,自然不会和爸爸说真话:“没有吵架,就是和他说不会离家出走了。”


    江景明问:“他怎么说的?”


    江程雪没说护照的事,就说:“他买了结婚戒指,让人办内地的结婚证了。”


    江景明沉默片刻,“和爸爸认真说说,你怎么打算的?”


    江程雪讷讷:“先这样过着吧。合同、合同怎么样了?”


    江景明叹气:“那几个解约的合同,本来合作意向也不高,他这一试倒是试出来了,也是好事。估计刚开始,他就准备一石二鸟。”


    “其他没什么大碍。”


    “哦哦哦。这样。那就好。”


    江景明终于说:“他这个人心狠。爸爸这次也看清了。是爸爸对不起你。”


    “还是那句话,想回来的话,随时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不然不会花这么多心思。爸爸很矛盾。一面希望你过得好,一面希望你过得开心。”


    “你和妈妈长得像。”


    “还是希望你开心多一些。”


    江程雪鼻子一酸。


    爸爸真的变了。他老了。


    江程雪抖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咽了好几次唾液,说:“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姐姐喜欢吃草莓。”


    “你就给我们找了个种草莓的庄子,时节到就送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草莓就没有了。”


    她感觉她的眉毛像棉花一样被自己挤成斜歪的形状。


    一串串句子滑出来。


    “我还记得过年,小时候过年你带我们去海边放烟花,一边说脚冷,一边拉着我们俩往海里跑,等浪冲上来,又一手抱一个的逃,妈妈总是在一边骂你胡闹,小孩子要生病。你嘻嘻笑说这有什么,然后用自己外套拿来给我们擦脚。可是爸爸,现在烟花也没有了。”


    江景明像忍不住,把电话挂了。


    江程雪听着嘟嘟声。


    人啊。


    走着走着。散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全都无法细思量!


    -


    晚上没在别墅吃,纪维冬带她去了一个地方,香港白加道。多少老香港亚洲富豪的荣光都在这里了,全是声望斐然的岁月和传奇。还有一些高官子弟也定居此处。


    江程雪也是第一次见他家人。


    她听到纪英辉的名字还是在爸爸口中,是个商业天才,也是纪维冬祖父。虽在香港,作风海派,以为这样的人会气场十足,难以接近。没想到是个精神头很好,带着棕色墨镜,头发向后梳的光光的,看起来很潮很亲和的小老头。


    纪维冬拍拍她的肩,像是给她勇气。江程雪很懂礼貌喊了爷爷。


    纪英辉笑得不见眼,上下打量,却不见任何恶意,全是欣喜,塞了个红包,直接说:“里面是支票,你自己去兑,兑不来,让维冬去弄,这是他该做的。”


    江程雪说了声谢谢。


    纪英辉让她坐自己旁边,像是越看越喜欢,“维冬爸爸在国外,常年不着家,搞艺术的人都这样。我听维冬说你要学时装。”


    他撇撇嘴,“时装有什么好学的,你让维冬给你搞个时装公司玩玩好了,安安心心当董事收钱,设计师也请过来,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叮嘱他们做。”


    纪维冬温笑,像护短:“爷爷,她还小。”


    纪英辉一下哽住,眯眼横他:“人精。从小就人精。”


    旁边纪维冬的姑姑纪芝葭咯咯笑,“爸想要重孙子重孙女很正常。”


    江程雪终于明白他们绕来绕去说什么。


    纪英辉希望她先做纪太太,生个小孩,再干别的事。


    纪维冬反应够快,一下知道纪英辉什么意思。


    他当人面一套,背后对她又一套,果然霸道得要命,有的话他说得,别人说不得。


    纪维冬的姑姑一开口,火便烧到她身上。


    纪英辉说:“纪琰锋纪元正兄弟俩天天在外头厮混,被记者拍,你也不让他们收敛,正经结婚。”


    纪芝葭脸一烫,“他们要玩,我怎么管,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住。”


    她回说:“当年你要我哥接班,他偏留国外,你耐他何了?儿女债儿女债怎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还好维冬拔尖。您偷着乐吧。”


    纪英辉瞪了她一眼。纪芝葭才轻轻拍了下嘴。


    孙媳妇第一次见长辈。


    她就当面编排人家公公。


    虽说他们家开明吧,多少不给面子。


    纪维冬没什么反应,江程雪捧着茶,眼珠子滴滴溜溜看着茶水。


    她才晓得原来这么回事。原来纪家也有这么叛逆的人。


    她记得纪英辉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分走了一部分产业,估摸着没什么兄弟情,见面不呛几句都好了,也不住一起。


    纪英辉又笑着看江程雪:“要不要吃本帮菜?还是吃点正正宗宗的香港菜?”


    大概是早年走南闯北,纪英辉的香港腔反而没那么浓。


    他又说:“维冬的另两个叔叔伯伯都在海外,就我们几个人,简单吃点。”


    江程雪也很客气,脊背坐得直直的,因为纪维冬的手一直搭在她肩上,片刻都没离开过。


    像是恩爱。


    她乖巧:“我吃什么都没关系。”


    纪英辉看着她:“你爸爸说把你宠坏了,我看你很懂事,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江程雪点了下头。


    纪英辉说完这句话,瞥了一眼纪维冬,面色如常。


    后面他们聊公司,聊到关键处,便去了书房。菲佣给江程雪洗了水果,她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


    她往楼梯口提了几眼,咽了咽口水,突然把草莓放下,快步往外走。


    她走到停车坪。今天他们是车队开来。怕中途需要用车,因此她常用的车子也跟来。


    司机都是24小时待命,江程雪观察了下四周,敲了敲玻璃窗,小郑师傅惊醒,立马坐正了,把车窗降下来。


    “太太要去哪?”


    江程雪弯着腰:“我胃不太舒服,你带我去药店。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家药店。”


    郑嘉泽不敢耽误,立马下车给帮她开车门。


    江程雪坐进去。


    到了药店,她买了两种药。一种是胃药,另一种是避孕药。


    每一次,纪维冬确实按照他承诺的,从来没有。但是不安全,甚至很迫切,所以她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人佛 万丈金台。


    回去已经半个小时以后, 江程雪把胃药放在包包中间的格子,避孕药的外壳拆了,她又向药店讨了一个包装袋,把避孕药丸拆出来放在里面。


    没有标签, 没有来源, 像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出去没多久就接到了纪维冬的电话, 她老实地说出早就编好的理由:“早上喝了凉水,肠胃不舒服,出来买点胃药。”


    纪维冬这次倒是很体贴, 真切的体贴,嗓音很温柔,“好。需要我, 我可以现在就过来。以后身体不适, 不好一个人扛, 告诉我。”


    他又补充:“晚上做了海鲜, 那你不能吃, 一会儿回来喊医生看。”


    纪家家里常年养着私人医生,小病痛都由私人医生解决,除非真要用到特殊的处方药,才去医院, 反正他们名下都有私人医院,都方便。


    江程雪很轻的嗯了一声。


    纪英辉也听说她去药店, 对纪维冬很不高兴,餐具已经准备好, 大概就等她开饭,在客厅就指责,“人家把女儿嫁来我们家, 一个人去药店,她爸爸听到要伤心,以后多陪陪,要上心。”


    纪维冬侧头,应下责骂,又对江程雪说了一句:“对不住,这次是我不够关心。”


    他们这样严阵以待,江程雪差点以为自己真生病了,低低头没说话。


    纪英辉像不放心,也是骨子里的风度和涵养,对她非常照顾,果断道:“不行。现在就叫张医生过来。”


    江程雪瞬间脊背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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