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连累爸爸,好像是爸爸给她出的主意, 让她回沪。


    得让纪维冬打电话给爸爸的时候,爸爸一无所知才行。


    所以她才跑到这里。完全和他人毫无关系的地方。


    江程雪从香港走掉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路奔忙。


    一停下来, 她毛孔才慢慢紧缩。


    纪维冬控制欲这么强。


    等他知道她脱离了他的掌控, 把他扔掉了甩掉了, 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江程雪越想呼吸越快。


    她心尖攀上黏腻的, 腐烂的花, 开败了,焦黑花瓣滩涂在那里,一阵阵揪紧。


    这房子没住人,现在又是秋天的傍晚, 太阴凉了。她抖了一下,起身去开地暖。


    她研究了一下供暖系统, 刚开好,回来忽然看到手机一亮一亮。


    闪着两个字——


    姐夫。


    她陡然瞳孔放大, 头皮紧蹙,脚尖磕绊要后退,这两个字像长了牙齿, 咬住她的喉咙,嘴唇,要把她拽进电话里去。


    他到了!


    不能接!!


    她不敢眨眼,盯着电话,屏息静止就这么等了近一分钟。


    手机黑下。


    她才吁了一口气。


    然而没过两秒,屏幕又鬼畜地闪起。


    还是他!


    她咽了咽喉咙,死死盯着。


    桌面上的手机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震动声,像夜林深处紧盯她的眼睛,要找寻,要追踪,隔着昏昧的林荫间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敢走近,牙齿啃着指甲,一动不动看着手机屏幕。


    眼睛直愣愣的。


    嗡。嗡。嗡。


    他真的在找她,很耐心地找。似乎发现她不见了,想询问她在哪里。


    震动停止后,她手机进来了一条信息。


    她瞳孔印上一行文字。


    「bb在生我的气。没关系。香港你不熟,发定位,我让司机来接。当面同我发火。」


    她上飞机前,特地和司机说,自己回去,想来司机也是后面才发现她不见。


    江程雪还在咬指甲,她心一横,噼里啪啦打字道。


    「抱歉。我回去了。我们就这样吧。」


    那边短暂地停滞了几秒。


    很快又回。


    「我听不明。什么叫——就这样吧。」


    江程雪捧着手机。


    「那你当成分居好了。本来从头到脚我们的事都很乌龙,我冷静一下,你也冷静一下,可能慢慢就淡了。」


    她没有说得更绝,整件事就是他在搞鬼。


    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隔了两三分钟。


    江程雪看到一行字,她吓得从沙发上站起。


    「我要你说清,是想同我离婚,还是只是想家。」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强势的语气,手机又追命一样震动起来。


    「你肯定听懂了!我不和你讲了。」


    江程雪打完这一句,实在头皮发麻,好赖他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姐姐给她的房子连爸爸都不知道,他要找她且得费些功夫,况且大陆他手伸不太过来,呼吸急促,手发抖,直截了当将他的号码拉黑了。


    光拉黑电话号码她仍觉得不够。把微信,支付宝,能拉黑的通讯方式全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两手握着手机紧紧捧在胸腔,闭眼睛平静心情。


    纪维冬站在别墅门口,门未关,里头安静极了,几小时前她应当就在这里乱糟糟地找东西,行李箱踢踢踏踏两半开,两只拖鞋翻在旁边,想来走得非常急。


    他脸色发冷,两只手垂着,一只手握手机,指骨突出,紧得泛白,他越过行李箱,抵靠在玄关的展示柜,扯开领口的扣子。


    他西装敞着。拿出香烟拢眉抽。


    抽了一会儿,他两眼泛狠,又阴又冷,咬着香烟打字。


    「飞沪。」


    -


    死一样的沉寂。


    江程雪把纪维冬拉黑以后,心里不安,特别是拉黑以后他——


    死一样的沉寂。


    他连找她的电话都没有。


    他们之间并非没有共同好友,阿嬷,爸爸,甚至是陈元青。


    只要他想,他有一万种联系她的方式。


    但是他没有。


    她试着给爸爸打电话。


    “吃饭了吗?爸爸。”


    江景明似乎意外:“还没。有事情?”


    他像去看了眼时间:“怎么这个点打来?”


    江程雪不好被他看出,故意咯咯笑:“没事情就不能给爸爸打电话啦?”


    江景明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觉得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当然很惊讶。最近过得怎么样?维冬对你还好吗?”


    江程雪不想提,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她又问:“爸爸身体都好的呀?”


    江景明答:“好的,都好的。”


    原本江程雪只是试探爸爸这边的情况,看纪维冬有没有联系过他,真打上电话了,她又忍不住多关心了爸爸几句,唠了几句家常。


    江景明像突然想起什么,说:“维冬投资的那笔钱慢慢公对公汇来了,还帮忙接洽了许多外资的合作项目,过段时间估计能看到效果,我听他提及会在香港全城投放大屏广告,特别是中环和地铁公交站,到时会是全香港最瞩目的焦点,你要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毕竟、毕竟是你妈妈的品牌。”


    “爸爸有愧,前段时间还打算卖掉它,是维冬给它新的生命。”


    江程雪心里在尖叫,如同纪维冬入侵她一样,妈妈的公司现在也沾满了他的痕迹。


    她不要。


    她反应激动,“爸爸,你不是教导我,有得必有失,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吗?怎么突然又同意他投资了。”


    江景明沉默了一下:“小雪,他是商人,爸爸也是商人。他还是商人中的佼佼者。他太懂什么是利益,什么是损失。对他来说,明面上五十亿就是毫无回报的损失。但这么多钱扔哪里都得听个响,不是随便砸的。这是他的诚意,是真把我们当家人。爸爸权衡过才收下。”


    “就算你重新认识别人,谈恋爱,结婚,不一定能找到他这样优秀有资本有能力的,而且他样貌还没得挑。你们生的小孩肯定也漂亮。不要认死理,人要会变通,可以试着接受他,你单纯,他可以保护你。”


    “爸爸不是因为为了什么利益给他说好话,真心觉得他喜欢你。”


    不是的。和变通不变通没关系。他不是好人。


    江程雪没办法和爸爸解释她和纪维冬私底下的事,不想听他这些絮叨,恼道:“你把他说得这么好,那爸爸,你们结婚好了呀。”


    江景明一梗,严肃道:“说什么呢你这孩子。”


    江程雪挂了电话踢了一脚靠枕撒气。


    但她心里越发慌,越闲不住,她心想,要是他找来,爸爸知道他们有矛盾,一定会劝她。


    而且她还是要上课,要学一门技艺。


    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她更笃定要自己养活自己了。


    香港回不去,内地也有时装相关的私校,只是没香港那么集中。据她这段时间搜索信息,燕城有两所比较拔尖的。


    沪市也有。只是她莫名不想待在南方。


    起初,江程雪只是想离开香港。自从和纪维冬发过消息,她连面也不想和他见了。


    她支付宝很早就是黑金用户,平时也多用电子支付。她的银行卡除了在境外,在国内很少刷。


    而支付宝比银行卡好的地方就在于,除了本人,单用余额,在国内别人很难查在哪里有过消费,查位置不太好查。


    她要是真准备躲纪维冬,还是能躲好一阵的。


    江程雪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左眼皮一跳,预感不好,急匆匆背上包,捞起手机和充电宝就叫了车。


    她继续跑机场。


    在机场她还紧绷着,压着鸭舌帽,左右四顾,生怕走到“国际通道”见着什么不该见的。


    晚上十一点,燕城的冷风一刮脸,她两手抱着手臂,从飞机上下来,离开沪市之后,不安的感觉倒是好了许多。


    她站在风里,打开地图软件。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流浪,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滋味儿,眼角抽抽搭搭的,有点委屈,但又好赖把事情做好了,心思细致地慢慢往下捋。


    接下去的事情就是住酒店。


    暂时没什么事了。


    江程雪终于能缓缓,她打车去了一家挺不错的星级酒店,正下车,在门口碰见有人叫她。


    “小雪?”


    她现在是惊弓之鸟,任何人喊她名字,她都不想应,全当听不见,哒哒哒迈着步子往里进。


    背后脚步声急急追来。


    拍她肩。


    江程雪浑身僵硬了。


    那人大大咧咧地到她身前:“喊你怎么不理我,我都看到你脸了,绝对不会认错。来燕城都不给我发消息,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