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雪怔住了:“调去哪里?”


    “美国。”


    “去几年。”


    “没定。”


    那就是说,得看他心情。


    她头皮凉涩涩的。


    纪维冬好像开始不动声色地瓦解她在香港能够求援的路了。


    陈元青是第一步。


    陈元青说是他发小也不为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居然狠心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金妆 你在追求一


    =这件事电话里真说不清。


    江程雪换了衣服急匆匆赶过去, 阿嬷已经没哭了,笑容满面地在门口迎。


    老太太神清气爽,江程雪外婆不在了,奶奶在老家, 平日里都见不太到, 远远一看, 把老人家当了外婆,俏俏地跑过去,挽手臂, 摸她手指。


    “风这样大,凉不凉?阿嬷在里面等我就好了。”


    阿嬷拉她进去:“今天一定要尝尝这个双酿团,像不像你在家里吃的。”


    江程雪嘟嘟嘴, 亲热地进门, 和她开玩笑:“阿嬷, 你们老一代才惦记这些。我们现在都不吃这个了。”


    阿嬷捏她脸:“好好好, 嫌我土气了。”


    话是这样讲, 坐定后,江程雪嘴巴塞得鼓鼓的,一口茶,一口糕, 认认真真的吃。


    这边别墅修得更早,西派的味道更重, 江程雪吃东西的时候,她和阿嬷两厢只聊寻常的家常, 默契的都没说电话里的事。


    餐厅桌腿满雕的茛苕叶花纹和巴洛克仿旧皮革餐椅便来凑热闹,啄得她的瞳孔都是繁复的纹路。


    江程雪忍不住,终于提起来:“阿嬷有没有和他聊过?让他不要这么极端。”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纪维冬。


    阿嬷守着她, 糕点一口没吃,只顾给她添茶,十分细心,“维冬做什么都不会错。”


    “不用找他。”


    “反而是元青不懂事。”


    阿嬷又问她:“我只是和元青吵架,不用你操心。晚饭要不要在这里吃?在这里吃,我叫管家备好,再给维冬打电话。”


    江程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做这些事很自然,说的话也很自然,照顾她也很自然。


    江程雪拉开椅子,“阿嬷你也坐呀。”


    阿嬷才坐下。


    阿嬷侧着面对她,礼仪周到:“你不要看元青大大咧咧,他骨子里倔得很,除非让他自己认清,他一头撞上去,头破血流才肯停。”


    江程雪低下睫,吃糕的速度慢了许多。


    阿嬷叹了一口气,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轻声问:“小雪,你,是不是同元青讲过,不喜欢维冬?”


    江程雪很微小地点头。


    “我猜就是。”阿嬷继续说,“所以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这孩子认死理。只要你不喜欢维冬,他和维冬没区别。”


    阿嬷又恨恨,“我要是维冬,我也要把他赶走,不是赶到美国,赶到更艰苦的地方。”


    她眼底哀愁起来,“不过除了维冬,我只有他一个亲人。”


    江程雪问:“他爸爸妈妈呢?”


    阿嬷擦了擦桌子,“他两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两边都不想要这个小孩,觉得再找是个拖累。我一生气直接和他爸断了关系,自己带他。”


    “那元青的爷爷呢?”


    “很早就去世了,邻居骂我是丧门星,一辈子孤寡伶仃。”


    她有点苦涩,“以前我还抄起扫帚和他们打架,一条街都知道我是悍妇,越老越老了,感觉也得信命。”


    江程雪蹭地站起来,不高兴:“阿嬷你怎么能这么讲!”


    “要不我住过来陪你。你就不是一个人来。”


    阿嬷立马拦她,甚至有些慌张:“别!”


    她像是非常畏惧:“千万别!”


    过了十来秒,她才冷静:“不用的,小雪。”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想阿嬷了,或者阿嬷想你了,就给你发视频,香港也不大,像今天一样,过来坐坐也很好。”


    江程雪不明白为什么阿嬷反应这么大,她也有私心,本来想以这件事做借口和纪维冬讨价还价,既然她这么说,只好算了。


    她抱着阿嬷的手臂撒娇:“那就今晚,今晚我住这里。”


    阿嬷为难许久,应道:“那你同维冬去个电话,不好让他回家见不到你。”


    江程雪不大乐意。


    有点明白姐姐之前说的,把他当甲方。


    她做什么事,都要和他报备。但她很快想起来,她用的是他派的司机,根本不用她提。


    她撇嘴:“他知道我在哪。”


    阿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厨师楼准备晚餐,一行行佣人裹着风往里兜,准备用餐盘具。


    江程雪和阿嬷窝在沙发看电视,她和阿嬷审美口味不一样,一会儿说这个哥哥更靓,一会儿说那个一点都没气质。


    阿嬷哼了一声:“要我说,都比不上维冬,也就是维冬用不着做演员。”


    门口一阵响动。两人同时看过去。


    陈元青趿拖鞋一跳一跳奔进来,冲江程雪笑得灿烂:“你还真在。”


    阿嬷脸色一下沉下来:“谁让你来的。晚饭没准备你的,别让我说难听的话。”


    陈元青不在意,自然地坐到侧面的沙发,厚脸皮,“我也可以看着你们吃。”


    阿嬷站起来巡梭一圈,像是没找到趁手的东西揍他,指着他鼻子,“口香糖都没你粘牙,滚不滚?”


    陈元青也认真起来:“奶奶,我说了,美国我可以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工作。平时忙的时候,你不也经常见不到我,只要我有空一定会回来见你。”


    “根本没什么差别。”


    阿嬷眼风带了一下江程雪,盯着陈元青:“这件事我和你吵过了,现在不和你说。”


    “现在你回去。我当你没来过。”


    陈元青摆明了不走。


    江程雪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把阿嬷拉下来,轻声安抚,“没事的,我不介意,一顿晚饭而已,而且阿嬷你也在。”


    阿嬷沉着脸,转向江程雪的时候还是很温和:“对不起,小雪,给你添麻烦了。”


    江程雪摇摇头:“没有。”


    三个人在客厅继续看电视,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个钟。江程雪耳尖地听到外面车子跑的声音,她脊背前倚,仿佛是熟悉的车队,心跳加速地听着,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转念一想,晚餐准备了许久,却迟迟没开饭,应该就是收到命令,在等人!


    她手指蜷起来,心尖像啃残的月亮,乌云密布。


    是他,他过来了。


    她很想跑走,也突然后悔选择在这里吃晚餐,因为她没法应对他和陈元青都在的情况!


    阿嬷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去迎,陈元青眸光一下锐起来,提了一眼,低头喝水。


    在这么多人面前,江程雪不好在那边别墅一样给他甩脸,便走过去迎他,纪维冬看向她,目光一下子柔和,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里走,顺势抚了抚她的脊背,又搭了她的腰。


    他们就像非常正常非常恩爱的新婚夫妇。


    在纪维冬触碰江程雪时,她并没有躲闪,也没有特别拘谨的神色,好似他已经入侵过她更深层的领域,才会如此适应他的肢体接触。


    这代表着,他们已经发生过关系。


    陈元青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没笑。


    他太清楚,纪维冬不是那种谁都会睡的人,即使结婚,他也不一定会履行所谓的义务。


    即使有这样的资本和地位,他也从没睡过其他女人,他注意力从不在此处。


    他仰头咽了咽喉咙,控制了下情绪。


    用餐的是张长桌,餐点每人都有,是分盘而食。


    期间,陈元青笑着说:“维冬要不要喝酒?结婚那天,我做你伴郎,错失机会,没有敬过你。”


    纪维冬松弛地靠着椅背,手自然地搭在左边江程雪的位置,温声:“可以喝。也做你去美国的践行酒。”


    江程雪立马转头看他,余光瞥见阿嬷下巴微微打颤,像忍不住,又红眼眶。


    她不忍心,可是她和纪维冬之间本就提不得元青,她闭着嘴,强忍没说话。


    两个人碰了几下杯。聊的都是公司的事。


    夜里雾蒙蒙,纪维冬在外面抽烟,秋季夜里寒,他也只穿白衬衫,宽肩窄腰,禁欲有力,江程雪走过去,他便将手拿远,不让烟熏她,抵栏杆。


    每到这个时候,他眉眼松懒,便有些风流滋味。


    江程雪裹了裹披肩,仰头:“阿嬷很难过。”


    纪维冬拨弄雪茄头,没看她:“你想他留下。”


    江程雪恼道:“不是为我自己!”


    纪维冬缓缓抬睫,“美国也不是很远的地方,我没有限制他通行。”


    江程雪一惊,他居然还想过限制他通行!


    他控制欲实在太强了,强到让她头皮发涨,无时无刻地头皮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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