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间隙里。


    江程雪看到了陈元青。


    笑容凝固的陈元青。


    他像一朵干枯的向日葵。零落在太阳底下。他任由后面的人群将他撞得趔趄,往前走了两步,像不解,像难以置信,一直盯着她所坐的后排车窗。


    江程雪看得心里一涩,她终究对不起他,她在车里拿出手机,终于能腾出手面对这件事。


    几天的感情也是感情。她心里发酸,他们连告别都没好好说,不仅为这段短暂的感情,这一天,她生命的一切都在错位。


    江程雪发信息:「对不起。我家里出了状况。我们得分手了。」


    陈元青很快回过来:「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不喜欢维冬,我们的事仪式以后再说。」


    -


    江景明先江程雪一步抵达香港,纪家已经收到新娘换人的消息,几位大家长表面对他还是客气,总归没有太高兴。


    江景明只说教女无方,却也只字不提是哪个女儿出问题。


    只有纪维冬的姑姑冒出头:“沪市人应该很讲体面,怎么出这样的事。从来只有我们打发人,现在被人打发了,要我说,散了算了,连结婚都敢耍滑头,以后还不知道做什么妖。”


    江景明孙子似的一句不敢接。


    为首那个老伯精神矍铄,一锤定音:“好了。维冬自己处理。小风浪而已。”


    作为纪家上一代掌门人,纪维冬的爷爷纪英辉的话还是很管用,话音刚落,谁再没多说一句。


    等江程雪到仪式现场,她呆怔了几秒,新娘的名字已经换成了她,照片也换成了她穿秀禾喜气洋洋的照片。她的童年照,<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照,循环展示,不知道的还以为原本新娘真是她。


    纪维冬在内地下达命令,传到香港,需层层传递,有这么高的效率,想必集团平时整体待命便训练有素。


    只是速度真的很快。


    只有江景明一脑门子官司,有些知道内情的亲戚好友,询问了几句怎么变成了妹妹,他一概挥挥手:“再聊,再聊。”


    新娘换人,许多环节也跟着变化,以简单为主,能删则删。


    纪家财大气粗,请了许多港台及内地的艺人表演,群星璀璨,除了档期不够的,没请的要想想自己当不当红,全都很卖纪家面子,场子一热,根本察觉不到有异样。


    江程雪苦站一天,卸了妆,到了住处话都讲不出,休息够,一回神,才发现不是她之前在香港住的地方。是一栋新别墅。也在山顶,但看到的星辰更亮,也更安静。


    她很快又惊觉——


    怎么在这里。


    是她一人住?还是,还是同姐夫一起住?


    她习惯性拿出手机想倾诉。


    突然反应过来。


    姐姐已经走了,她心脏空落落地刺疼,以后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秋季。香港比沪市温度略高,她浸在风里,风吹来的感觉很自由,她仰头一望,她望着月,月也望着她,她想起纸条上的那行字。


    姐姐离开这件事,想来她思索许久,不是一时兴起,可能在一个月前,或者更久,她真的太累了,背负太多了,正如她所说。


    她这小半生从来是女儿,是姐姐,是公司的掌权人,却不是自己。


    很多人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最精彩的一刻便是一生。姐姐是幸运的,往后她有许许多多的精彩时刻。


    有些人享受责任,也以责任为使命,这些不过是人生趋向,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有对立。


    她忽而全身一松。


    她要祝福她!


    人生至紧要是活得痛快!


    不是谁必须得为谁活着!


    姐姐也一样。


    她彻底释然。


    江程雪趴在窗前,风吹得太好,不舍得回屋。


    她看到半弯的路上延上来两筒白光,她认出车子,是姐夫!


    江程雪立马站直了,急切地想上楼,转身被鞋子绊了一下,单脚一跳一跳,还没来得及从沙发口跑出,车子熄火声已经落在门前。


    她见来不及,抱了件外套,装作刚好要走。


    开门的是司机,白手套横在门前,很有仪制的没踏入,纪维冬今日是私人行程,又是新婚,便也没有车队。


    外头花园是有路灯的,隐在夜里。他长得高,高过一八五,一进来,光线全没了,只剩下光鲜的淡银色轮廓,描在他英俊的五官上。


    江程雪心口砰砰砰乱跳,不是看见他,而是为了接下去的情况。


    她今天答应了他一件违背她本心的事——


    和他睡。


    纪维冬看她站着,温温笑,第一句是:“怎么这样拘束,饿不饿,要不要人送餐?”


    作为新郎推不开应酬,他应当喝了几杯酒,眼皮薄红,西装盘扣全解,露出微微起皱的衬衫,却没醉意,整个人松懒闲适,更像港派的贵公子。


    江程雪摇摇头:“不饿。”


    纪维冬顺手帮她拿外套,像是误会她要挂起,但这样一来她在客厅不留也留下了。


    他绅士地笑:“之前见你吃饭不多,我以为是不适口,你一直胃口小?”


    江程雪细细地“嗯”了一声,坐下。她只是正餐吃不多,下午茶,早午餐不落的。


    纪维冬抽了领带,放一边,与她同坐在沙发上,“几时去上课?”


    江程雪双膝合拢,有点像答长辈的话,他在她心里还是姐夫,老实说:“春季。”


    纪维冬点头:“那之前的司机还是配给你。这边原本作新房,回头还是住那边?你同阿嬷也相熟,我不在时可作伴。”


    江程雪忙不迭,点头:“好!我也喜欢那边。”人多也不至于和他独处尴尬。


    纪维冬捞出来烟盒,和打火机,全扔在茶几上,唇边微弯,看向她:“仪式完成了,你一般几时睡好,等你睡好,我们再去领证,这两天够累,晚些也没事。”


    江程雪面容僵了,唇微微启着,呆怔地望着他,下意识抗拒,“领、领证吗?”


    纪维冬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头一次,却做得顺手,拢了拢她的头发,言语绅士:“结婚当然要领证。”


    “怎么这样的表情,吓坏了?”


    姐夫似见她还愣,眼眸含温,发出邀请:“你这样怕我,和早上说的不像,要不要往我这边坐。”


    他没往下说,却实打实在等她。


    江程雪僵硬地往他那边挪。


    沙发太软,她的腰往他那边陷,硌到了他的皮带,和抱陈元青那次不同,这次她是紧张的,清醒的,绷直的,不想贴近的,保持脊椎板正的。


    她看到姐夫侧着脸,眸子含温的,绅士的,凝视她,锁着她。


    她眼神躲了躲,没再和他对视。


    她感觉到他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腕徐徐抬起,几根微凉的手指爬上她耳垂,轻轻地揉着。


    触电感从天灵盖窜到脊背,她抖了下脖子,那手指顿了一下,来到她后脑勺的发根,抚摸。


    她轻轻偏头,想将那触感抖落,却不行,脖颈落在他强势的虎口,扼住。


    不容她拒绝。


    姐夫的指尖从耳垂,揉搓到耳廓,再摩。挲到她面颊,四指轻轻地摸着,渐渐的,指腹用了几分力道,陷入了她口腔,手臂曲起,以致于她半边身子倾到了他那边,半躺在他怀里。


    她低着头,半含肩,有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她的脖子绕上热绒绒的气息,他高挺的鼻梁碾过她的鬓发,像在嗅闻她的味道,她下意识想逃,脑袋立时被他的手掌掌住,手表的温度还有些冰。


    他像决心要碰她。


    突然翻身,阴影覆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除夕快乐除夕快乐!!


    今天不耽误吃年夜饭早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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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金妆 第三者


    他穿着西装的双膝撑开, 下方扯开有力的弧度,跪在她裙子两侧。


    江程雪惊得往后一缩,两只手拼命抵档在他衬衫扣前,眼睫蹙紧, 瑟瑟地抖动, 但挡不住他身上一蓬一蓬的热意渡过来。


    太近了。


    这个距离, 他身上的味道剃掉了锋利的草木香,有点像橡木苔,凉涩的, 有种没有太阳长时照射的阴寒。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异性以这样的姿势相处。


    太陌生了。


    她忍不住提防想看他会做什么,一边推搡,一边眯起一条缝。


    背着光, 她只看到他的衬衫肩线绷紧, 他的面容英俊到模糊, 像神祇, 又像颠颠倒倒的梦, 他忽然轻轻把住她的喉咙,侧头,和她视线相接相触两秒后,同她交颈, 俯身径直吻她的脖子。


    江程雪吓坏了,急促地推拒他, 他像早有准备,稳准狠扼住她双手的手腕, 强势地抓住抵在胸前,不让她有一丝躲避。


    他的唇用力地吸。吮她的耳垂,太痒, 她张唇惊呼“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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