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是脊梁硬……”


    她抬抬眼,不知道后面的话说出来好不好,声音低下去,憋不住,撅噘嘴:“你是要折别人的脊梁骨。”


    纪维冬眼角松弛地勾着薄笑,却是真正的笑,往她眼底看:“好像惹到你,我有折你的?”


    江程雪胆子很大:“什么程度才算折?”


    纪维冬唇还弯着,却慢慢闭上了,额角在风里仰了仰,任它吹,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眼睛搭在她身上,在轻雾的新加坡,稀凉地贴着她,长睫眨得缓慢。


    静静地看着。


    离他们几十米处是寺庙的门洞,已经关了,光也暗了。


    左边是街衢,车子一跑,背着灯光掠过他们,风驰的慵懒。


    江程雪好奇地和他对视,等他的答案。


    他眸光从昏暗里斜穿出来,松弛地靠在车上,仰头望了望月,又看向她。


    随后收了收。


    他像是好意提醒,唇边泛笑,低眉:“你不要知道。”


    江程雪听得一愣,他给人的感觉要么不讲,要么什么都作数,她知道或不知道,这个答案忽然变得危险了起来。


    像某种警告。


    她盯着他眼睛,莫名又产生远离他的欲望。


    纪维冬看了看她手心,唇线弯起:“帮你说两个,你真只求两个。”


    江程雪低头,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提前和寺里沟通好,要给她和姐姐求符。


    没想到她这样老实,连多一个都没有。


    她常和父亲怄气,好赖也是她爸爸,应该给他请一个。


    “没关系,两个也很够,爸爸的我可以以后再求。”


    她见他一直看着她的符,很久没挪动,大方地挥了挥, “放心。我求的平安符。没有求姻缘。”


    大大方方,“放过你一马啦。”


    纪维冬盯着她笑。


    她又开朗地同他玩笑:“羡慕?”


    纪维冬见她这样孩子气,顺着她话和她聊,嗓音低磁好听:“为什么?”


    “为什么羡慕?”


    她自然地接话:“因为我爱姐姐呀。”


    纪维冬弯唇:“我不用。”


    江程雪迎着路灯,跳上两三步台阶,笑容灿灿地回头,想也不想就说:“没被人爱过才说不用呢。”


    话刚出口,江程雪一愣,收起肆意的笑容,“抱歉。”


    她远远看。


    自己一走,灯杆下只剩一个他,背后是橙橘色的路,没有一辆车,他穿着白衬衫,西装微敞,因为太过英俊,便像画一样。


    身后的夜要融化他。


    将他孤寂寂地钉死在画框里。


    江程雪看得心脏一抽,很不好意思,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跟前,仰头诚心地说:“我、我帮你去求一个吧。”


    “你把他们的联系号码给我,麻烦他们再开一次门,我现在就帮你去求一个。”


    纪维冬低头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看她走近,看她仰头,一脸纯稚,一脸关切,他长睫翻飞,风摇旌动,她似乎是第一次撇开姐夫的身份把他放在眼里。


    他还是那样绅士的笑容,低声:“没关系。你笑得很漂亮。”


    江程雪记得很清楚,他说这句话时,同样英俊得让人印象深刻。


    -


    对于那天晚上的事,江程雪始终耿耿于怀。


    她和姐姐说了,姐姐回她,那你给他再请一个就好了,不一定要同一个寺院,诚心就好。


    如果是别的人,江程雪不会愧疚这么久。


    除去她和纪维冬的争吵,总的来说,他对她尚可。


    他也很早没了妈妈。


    阿嬷又说他早早出国念书。


    她一代入,没太享受过父母的爱,旁人还要对她说这个话,她一定心痛得要发脾气。


    回香港后。


    她第一件事便是选了一座最灵的寺院,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千辛万苦求来的平安符搁在他书房。装符的荷包也是在商场精心挑选。


    压在下面的是一张纸。


    工工整整写下——


    对不起。


    她想了想又撕掉。


    打开手机,换成繁体,稚嫩地抄写:「對不起。」


    纪维冬回到家中,看到那张写得七扭八歪,一看就是一笔一划对照着画的纸条拿起来看了小半分钟。


    纸条连同符一起装进荷包里。


    他是如她所说,不接受命的安排。他原本将荷包放进常用的抽屉,想了想,放进了大衣内衬的衣袋。


    这一个月,阿嬷习惯江程雪吵吵闹闹和她作伴,她说要走,很舍不得。


    阿嬷扁扁嘴,劝道:“你也算一家人,哪里容不得你啦,你不是还要上学,这里有司机接送,省了多少事。”


    江程雪很有分寸,乖巧地撒娇:“阿嬷,姐姐和姐夫还没结婚呢。”


    “我总是要来的,就是先离开一段时间。”


    “还要吃你亲自做的炒蟹。”


    阿嬷从柜上拿起早早准备好的暗紫色皮革软绒布珠宝盒,往前递。


    “这是维冬妈妈送我的镶钻珠宝。我也不知道现在值多少钱,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配你。”


    江程雪忙忙摆手,“阿嬷,太贵重。”


    在一旁一直很安静的陈元青笑说:“奶奶,我就说她不会要。”


    陈元青解释:“这样的珠宝奶奶有好几件,你可以放心收,不过维冬妈妈离世后,她送的都成了孤品,确实珍贵。”


    “奶奶真的很喜欢你,你说到要做到,以后要常来。”


    江程雪犹豫几秒,不再推辞,收下了。


    阿嬷期待地看着她,“你戴上看看。”


    江程雪也算见多识广,打开后还是被珠宝的华贵所惊艳。


    里面是条项链,辅以绿翡翠和紫玛瑙点缀,制成孔雀吊坠的形态。


    孔雀眼是多角度都耀眼的红宝石,成色顶级,难以肉眼估值。


    随便一看,都达到了收藏级。


    起码超过八位数。


    她小心翼翼戴上。


    阿嬷退了几步远观,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谁说老人家眼光过时,我就说这条最好,特别配程雪。”


    陈元青忍不住说:“她戴什么都好看的,要不你其他几件拿来给她试试。”


    阿嬷揪了一下他耳朵,“天天油嘴滑舌。”


    江程雪要摘下。


    阿嬷拦住,笑得眯眯眼:“阿嬷喜欢看着你戴,今天就戴着走。”


    “弥补我年轻的时候没机会戴这些。”


    江程雪挽着她的手,靠她肩膀:“那我要和阿嬷多合几张相片。”


    “好,好,好,你看哪里合适拍照?”


    行李安排妥当,还有一些礼品,一并放在专车里。


    江程雪直接上车。


    送她的是辆挂了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


    以纪家的产业,有几张三地车牌不算什么。


    她已经定好了机票,但若是她任性直接坐车回内地,好像也能用这霸道的车牌畅通无阻。


    纪家摆明了任她折腾,只管送她安全抵沪。


    她打开车门,一愣,纪维冬也在。


    她坐定,迟疑问:“姐夫,你……要送我去机场?”


    纪维冬把手边两个浅灰色礼品袋拿来:“给你们爸爸的礼品已经寄去,这是你和你姐姐的。”


    江程雪往里一看。


    袋子里墨绿绒的盒子大小不一,皮面光滑饱满,一摸便知道质感,中缝缀以玛瑙扣相合,看上去应该是专门定制。


    因盒子的形状不同,大概她和姐姐的是不一样的礼品,她随意拿起一只,盒子底部镌刻了名字,是英文的鎏金花体和繁体中文,为她们做了区分。


    “谢谢。”她礼貌道。


    她没把盒子打开,把袋子放右手边,好好整理了一下。


    今日天气太好,阳光颇盛。


    江程雪一弯腰,胸前的坠子掉到太阳底下。


    五彩的光痕切成一片一片,零零落落照在纪维冬的手背、衬衫、皮鞋上。


    她再起身,光斑流转至男人的面颊,毫不客气地啄他英俊的眉眼。


    纪维冬虚了虚眼睛,用粤语让司机开遮阳,靠上软座,视线往旁一走,定住——


    坠子上的孔雀绿在江程雪一片白腻腻的皮肤上十分醒目,正跟着她的动作,游弋,勾擦,磨蹭。


    只见那细链定不住脚,滚了一下,坠入她更深的衣物中。


    她的侧脸是单纯的脸,睫毛是长长的睫,鼻息轻轻地呼吸,唇色藏水,锁骨下方软脂包骨,白而诱腻。


    他盯着那项链,眸光瞬息万变,忽然按了按钮,干脆利落地降下前座的私密隔断。


    他伸过去,曲起食指,抵住她下巴,强势地往上抬起她的头。


    江程雪猝不及防,小兽一样“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拿他的手。


    他撇开她挣扎反抗的腕,不让她躲,上半身倾过去,指关节用力地往上顶。


    她细瘦的脖颈彻底暴露在他视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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