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雪做得很仔细,每一只拿给他前,都摊开手确认,“是这个吗?”


    “对。”


    他们有几分钟的安静,却不尴尬。


    递到后面,江程雪不用询问也知道他在找哪个零件,配合越发默契。


    他一边修,并不抬头,“饮食合不合口味?”


    江程雪兴致勃勃,“合的。我和阿嬷口味像。都是沪市人。”


    她补充:“和姐姐的也像。”


    “因为你们都是沪市人?”


    “对呀。”


    他玩笑,“那我不算是香港人。”


    他同人开玩笑的时候,眉眼不知怎么有些风流味道,松弛、自信,就算他的笑话不好笑,听他说话的人也想迎合他。


    江程雪撑大眼:“为什么?”


    纪维冬直起身,唇边笑意未减:“如果我同你姐姐没关系,你觉得我是哪里人。”


    江程雪很笃定:“香港人。”


    纪维冬英俊的眉毛微抬,像是不刻意遮掩自己惊讶的表情,故意让她看懂,“哪里泄的密。我的口音?”


    江程雪老实地点头,又很快摇头:“我说不清。”


    是一种长期浸淫不同文化的气质。


    与其说像香港人,不如说是这股绅士风味颇像西方上流阶层,高傲随意却气场十足。


    她想起刚才的话,好奇:“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是香港人?”


    纪维冬只温温地掀睫,看向她。


    江程雪等答案的同时,很快联想到他的母亲去世了,是阿嬷带大。


    阿嬷的口味不是香港的口味,按她刚才的逻辑,他自然玩笑不是香港人了。


    江程雪望着他,“对不起。”


    纪维冬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专注地看她:“你很有趣。你父亲该选你进公司实习,很聪明。”


    江程雪听懂是句切切实实的夸赞,她刚才蒙的全对了。


    她纯真地眨巴眼:“我不喜欢那些。太无聊了。”


    她忍不住炫耀:“姐姐比我厉害得多。”


    他们继续修钟。


    期间,纪维冬的指尖偶尔干燥地从她掌心拨过。


    江程雪从未和父亲以外的男性如此亲密。


    因此格外敏感。


    纪维冬所做的都是正常的动作。问题在她不在他。


    但有几次,她还是在他碰到她的时候,痒得厉害,微微躲了躲。


    是下意识的防备和自守。


    纪维冬似乎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却未就此避过,指尖自然地从她掌心直起,修好最后一个机括,缓缓张唇,“你有在拍拖?”


    “什么?”


    江程雪吓傻了,以为自己听错,眼睛圆瞪起来。以前那些人追她,开口第一句也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可是面前的人不一样,他是她姐夫。


    作为姐夫问这个问题并不出格。怪就怪他气势霸道,稍有不慎他的侵略感就溢出来,沾得她身上到处都是。


    唠家常。她明白的。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选了一个安全的句子提问。


    “……要介绍男朋友给我?”


    纪维冬直了直身,背靠身后的皮雕壁画,视线凝在她身上,从原木盒捞出一支雪茄,在唇上沾了一下,出于礼仪没有抽,重新夹到指缝。手掌抵在桌口,鼓起禁欲又性感的青筋。


    他全程眼眸丝毫未动。温和的。君子谦谦的。又分外直白。眼睫松弛闲散。如同煮沸的水,在她身上晾凉。


    他现在很有姐夫样。


    江程雪想帮姐姐一把,将他彻底拉到自己家的阵营来,和他亲近了一点。


    “是吗?姐夫。”


    她着实长了一双不怕闯祸的眼睛。


    天真又坦诚。


    纪维冬唇微弯,不甚在意地捏了捏雪茄,仿佛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慢声:“你大胆过你家姐,难怪有人钟意。”


    他继续盯住她视线,不顾忌且有些散漫地启唇:“有没有兴趣嫁来香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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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给我营养液的老婆们!也谢谢给我月石的老婆!(不用节省地计算封面图位不够了)


    为了不拉长作话,不一一贴进来啦,但我都有点进后台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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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雪雀 她似乎窥见了姐夫的秘密


    江程雪不受控地心一提。


    她张愣着嘴,望着他,正消化这句话。


    纪维冬依旧是靠墙的姿势。


    别墅太大,往常阳光是照不进来的。此刻空中楼阁一样的玻璃窗高高竖起,揉擦一合黄昏的金光,吝啬地射进来。


    恰好是他的睫毛。


    她直直地和他对视,他的瞳孔在光底下变成透明的釉灰色。


    犹如雪崩时压迫的天空。


    他正等她。等她的答案。


    江程雪长久地失语,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爱的人在香港,她自然愿意来香港定居。


    可是她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她茫然地望着他。


    她的回答在她脸上显而易见。


    纪维冬绅士地弯了下腰,幅度很浅,注视她粉红无措的脸颊,唇线尚有弧度,“抱歉。我多问。”


    说这句话时,他没有内疚的表情。仿佛在他身上多唐突别人都是应该。


    江程雪偷偷观察他矜贵松弛的面容,心跳太厉害,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我突然有事。”


    她脚尖踟蹰几秒,把掌心剩余不多的零件一把扔回镀银托盘,匆忙忙地跑了。


    她雨打海浪一样噔噔噔跑上楼梯。跑回房间。扑到床上。砰地一声。


    她关上门,把纪维冬一个人留在楼下。


    纪维冬在她尾风里滞留许久,抬指,慢条斯理擦亮火舌,呲地一声,高挺的鼻梁抹上一束昏聩的火光,雪茄燃上,很快又暗下。


    纪维冬缓缓往楼梯望了望,上面已没任何人的踪迹。


    他眼底的柔情抹去了,低眉放浪地抽起来。


    没个答案。


    -


    每次想起那天对话的后半段,江程雪总感觉在走钢丝。


    她没有告诉姐姐这个事情。


    不是故意掩藏。


    她每次起个头,问姐姐在哪里,姐姐一会儿在马来,一会儿又到新加坡了。


    在新加坡的时间多些。


    总之很忙碌。


    江程雪实在不想拿多余的琐事烦扰她,故意挑好的事讲。


    她分明鼻塞得要命,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忍姐姐担心。


    短暂的周末过去,江程雪想出门散心。


    阿嬷在看新闻,眼睛径直看着电视屏,也不转头,问:“那天你和维冬说话了?”


    江程雪:“说了。”


    阿嬷放下针线,“说了多少句?”


    江程雪忍不住咯咯笑,凑到老人家脸前:“阿嬷,你和人说话会掰着手指头数吗?一、二、三、四……这样?”


    “看来病真好了……”阿嬷佯装拧她胳膊,实则一点力没用,她继续看新闻:“唉,你姐姐和维冬就说不了几句。”


    她又说:“我更喜欢你。”


    江程雪对这句话过敏:“阿嬷!”


    她有点生气:“不好这样说的。我和姐姐只是性格不一样!她责任心强,又顾家,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


    “说更喜欢你还不愿意呀。”阿嬷先是笑,后叹叹气,“你在这里也好,不知道你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你。”


    阿嬷手肘杵杵她,终是松了口,“你要是为你姐姐好,多在阿冬面前提提你姐姐。”


    江程雪心一凉,情况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糟糕:“他们……他们感情很不好吗?”


    阿嬷先是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揣摩什么,才说:“两个人都太忙了,不管谁都要吃亏。”


    江程雪闷着没说话。


    阿嬷似看穿,“你就在这里住着,房子够多够大,还容不下你,帮帮你姐姐才要紧。”


    新闻正报道“纪氏”的财经消息,即使纪维冬持有的集团另有名称,媒体还是给他们统称为“纪氏”,好由此彰显大家族的历史分量。


    报道说纪家另几房想通过纪维冬进军内地的机会分一杯羹,正准备“割地示好”。都是中环附近的好地段。但纪维冬还未表态。


    新闻又提起纪氏喜事将近云云。有将纪氏继承人的婚礼大告天下的味道。说完八卦,后面是正儿八经的股票、证券信息。


    江程雪到香港就没离开过香缇半岛,有些宅不住,和祥兴叔说要出门。


    祥兴叔是香缇半岛大管家,偶尔到大厅来,和江程雪打过好几次照面,每次他都很有礼貌地和她微笑。


    祥兴叔很快给她安排好安保人员。江程雪只要了司机。她不习惯人多。


    司机是个小年轻,头发抹了发胶,染成棕色,表情却很老成。西装上有工牌,姓郑。 “江小姐去哪里?”


    江程雪想了想:“带我逛一逛香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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