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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筝儿也觉得陆云之在府上的时间要比平时多了许多。


    哪怕是陆云之在书房处理事务,她也得随时跟着。只不过不用站在一边伺候, 她可以在另一边的桌上做自己的事情。


    这会儿筝儿就已经练了好一会儿的字。


    她在陆朗院里伺候时,因为得陆朗信任, 识得字,却写不好,如今有了机会也正好练练。


    有脚步声在向自己这边过来。


    筝儿不用往那边看也察觉到了, 是陆云之离开他的位置,这一认知让她心一紧,手也抖了两分。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的身边。


    筝儿笔尖悬停在半空,转头仰首去看他。


    “爷?”


    陆云之嗯了一声:“你写你的。”


    筝儿只能转头回去继续写。但身边人存在感太强,只是在这占着,便有如一座山挡在面前,那落下来的目光更是如有实质,钉得筝儿手都不知该怎么落笔。


    陆云之的视线落在女人笔下因为颤抖而不太流畅的线条上,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一些。


    他往小厮那边看了一眼,小厮心领神会,给他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身后,陆云之就这么坐了下来。


    他看着筝儿已经因为这边的动静又停下了动作,女人一副眼巴巴的模样瞅着小厮出门,门关上了,她又转头偷偷看了自己一眼,一对上了自己的目光,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赶紧缩了回去,低头就开始写字。


    嗯……画字。


    已经看不出在画什么了。


    陆云之没有出声,阳光从窗棂处打进来,给她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都笼罩上了一层金光。


    女人的长相其实并不是一眼出众、或者让人看上一次就念念不忘的,但怎么偏偏就这么让他惦记。


    在祖母的院子里,他嫌太远了,提前把人娶了过来;在自己院子里好像还是不够,要把她放到自己跟前;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陆云之伸手,捻起女人的一撮头发缠绕上了手指,


    他的心里,总是被仇恨、憎恶、愤怒、弑杀总总沸腾的情绪煎熬着,仿佛只有在这个人身边,他才能获得这难得的平静。


    ***


    筝儿怕他,但又不可否认,现在的陆云之,比起她记忆中的模样,似乎差了很多。


    他总会在回府的时候给自己带各种礼物,甚至是特意绕远路买的点心,他自己也不吃,就看着筝儿吃。


    很多时候,筝儿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


    他对自己有着出乎寻常的纵容,但也有例外。


    床笫之间他从不会因为筝儿哭两声或者哀求就心慈手软。筝儿羞耻想让他熄灯时,他就偏偏特意拿着夜明珠把床帐里照得明亮,一寸一寸皮肤地打量。


    筝儿若是求他去床上再开始,他就偏偏要在窗边、镜前、书房里,每一处都留下痕迹。


    而后下了床,大概是为了补偿,陆云之又总会让人给她送来各种奇珍异宝。


    时间长了,陆云之也不再拘着她只待在家里了,也会允许她出门,去参加些京城夫人、小姐们的聚会。


    筝儿因为不想一直待在府中,便也出去参加过两次,可真去了又觉得还不如待在家里,她拘谨得很,哪怕没人敢得罪她,她也与众人都格格不入。


    大家看她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轻视。


    不过也有例外,那位肃国公府上的小姐,就十分和善,筝儿也算是交到了唯一的朋友,两人有时会走动,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筝儿去她的府上。


    “你也知道的,”纪菱芷说得很不好意思,“我有点……害怕你家夫君。”


    筝儿点头,表示理解。确实理解,没人会不怕陆云之。


    抛开这个不谈,纪菱芷又恢复了笑意;“今日中午厨房做了新鲜的大闸蟹,你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筝儿摆手:“我晌午得回府里去,夫君……”她有点不太熟悉这个称呼,“他会回去用午膳。”


    毕竟不止纪菱芷怕他,筝儿也怕。


    陆云之允许她出来逛街、玩,却不允许她减少陪自己的时间。


    不过这话落在纪菱芷耳里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女子反而若有所思地感叹:“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好吗?筝儿想要解释,发现无从说起,也只能默认了这样的说法。


    纪菱芷自然不会再拦了。


    筝儿出府时,正碰到国公府有人回府,车子有些眼熟,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就是自己逃出去的那次,在城门口看到的马车,只不过那次筝儿没看到马车里的贵人,今日倒是见着了。


    男人一身紫色官袍,一张脸好看得不似凡人,明明穿的是这样厚重而深沉的颜色,可他那出尘的气质,却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一般。


    贵人看起来贵得很。


    旁边有人跟她介绍:“这是国公府的世子。”


    筝儿低头,原是想往一边给人让让路的,可男人却在她不远处停下来。


    “陆夫人。”


    竟是主动招呼了她,筝儿一怔,随后也立刻回应:“见过世子。”


    男人没再多言,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显然是让她先行。


    筝儿平日里见着的不是陆朗这种酒囊饭袋,就是陆云之那种压迫感极强的,倒是难得见到这种皎皎明月般的君子。


    但她也只是心里这样感叹了一番,纪珩让路,她也无意多谦让,径直从男人旁边越过。


    ***


    到了晌午,筝儿桌上的饭已经摆好了,来的却是陆云之身边常伺候的小厮。


    “大人说,夫人今日自己用膳就好。”


    筝儿有些意外:“他没有回来吗?”


    “回来了,大人这会儿在书房。”


    书房……


    那应该是在忙吧?筝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而小厮看她这反应,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两步,到底是还没出房门,就折返了回来。


    “夫人,”他开口,“大人应该是在宫里受了责罚,这会儿心情不太好,回来的时候,小的看他额头还带着伤,您看……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听说他心情不好,这要是以前,筝儿躲都躲不及。


    可现在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


    无论是在陆朗院子里的时候,还是去了老夫人那里,筝儿有自己的优势,那是她这种从小看人脸色过活的人一点点学来的本领——


    怎么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所以现在,她仅仅是思索了片刻,就本能做出了决定。


    “多谢提点,我等会儿就过去。”


    小厮笑着说了几声不敢当就离开了。


    ***


    陆云之确实受了伤,额头上像是被碎片划伤的,长长的一道裂口。


    筝儿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是说陆云之是宠臣吗?怎么也会……


    “吓到了?”男人声音传来。


    筝儿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阴鸷的眼,她低头沉默片刻后,将手握得更紧了:“虎子说您受了伤,我是想着……”


    她看上去有几分局促,陆云之看到了女人握成拳的手,拳头里明显是有什么的。


    他伸出手。


    “爷……”


    “给我。”


    筝儿慢慢把手递过去,掌心摊开,上面是一个装药的白色小瓷瓶。


    蓦然,她突然想起了那年,自己在跟着大家一起打过陆云之的巴掌后给他送的药,只是彼时被男人当垃圾丢了。


    思及此,筝儿下意识要收回手:“是我考虑不周了,大人应该有更好……”


    手还没收回去,就被陆云之握住了手腕,同时用另一只手,把瓷瓶拿过去了。


    上面还带着女人的体温。


    陆云之确实有更好的,皇帝发脾气,是因为皇室里唯一剩着的那位小皇子,至今仍然没有下落。


    小皇子一天不死,皇帝的怒气就一天难平。


    皇子年龄尚小,能在他们的追捕下逃之夭夭,估计是有不少朝中的大臣相助。现在还没能都查出来是谁,皇帝也因此愈发暴躁。


    只是虽然发了脾气,刚刚却又差人送了宫里珍藏的药膏。


    可这会儿陆云之什么也没说,连握着筝儿的手都没松开。


    “过来。”


    筝儿被他牵着绕过书桌到了他的跟前,陆云之一用力,女人就跌坐进他怀里。


    他的手禁锢在筝儿的腰上,就这么抱了她一会儿,才开口:“帮我上药。”


    药瓶又回到了筝儿的手中。


    筝儿看向男人略显狰狞的伤口,以后就算伤好了大概也会留下印记。她用手指沾上药膏后往这伤口处抹,动作很小心,视线不小心往下时,就对上陆云之正盯着自己的目光。


    “筝儿。”


    “嗯。”


    “当年你也来给我送过药。”


    说起当年,筝儿是惶恐的:“当年,我……”


    “嗯,”陆云之打断,“我把药扔了,你也知道,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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