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她才能心无愧疚地活下去。
她喝裴白的心头血喝了这么多年, 用蛊毒逼迫了他这么多年,她也以为,他是因为蛊毒才会为她取血。
结果却告诉她, 原来他身上早就没有蛊毒了……
那她呢……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啊。
她用蛊毒逼迫他, 逼他为自己取心头血,生怕自己活不下去, 还要逼他去闯各种秘境夺天材地宝……
结果……
她真该死啊。
那时候,温岁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件事背后隐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不敢去细想裴白究竟是什么时候没有蛊毒的。
不敢去细想……为什么他没了蛊毒还要留在她身边,还要为她剜一碗碗的血,所以, 她只能跑。
她想离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悄悄的死。
结果师尊出关了,她在衡天宗又呆了一段时间,拒绝再喝裴白的血,她以为这样,就能让自私恶毒的她显得善良一点,结果……裴白又在他和她的身上开启了共命咒术。
抽取他的生机和寿命,让她活下去。
……
面对裴白给她的,捧到她面前的,血淋淋的这些东西,她为了让自己心安,从来就是只有跑这个字。
她觉得,爱比恨更难让她承受。
裴白恨她天经地义,裴白爱她,那当真是扭曲而恐怖。
她宁愿裴白恨她。
所以,当她以为在这里面,裴白当真恨她的时候,她会觉得这是她的幻境。
因为这就是她渴望的,让她心安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温岁却没有走。
眼泪没有知觉地流,她的手心和整张脸都糊满了泪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慢慢地走向了那些用鲜血写就的字,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血“我是裴白”的几个字旁边,画了两个牵着手的笑脸小人。
小时候,她拉着裴白一起玩的时候,总喜欢在石头上刻这两个小人。
刻完以后,她会牵上他手,然后笑眼弯弯地对那个冷脸小孩说:“看!裴白!这个是我,这个是你,我们一辈子都手牵手,当好朋友好不好啊!”
裴白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个小人看,看了很久都说话。
她以为裴白没有理他,正想又追问他好不好的时候,恰好有一只黄色的蝴蝶飞过她眼前。
她很快便被那蝴蝶吸引,松开裴白的手,追过去扑着蝴蝶玩。
所以,温岁并没听到,当她松手去扑蝴蝶时,裴白说的那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小人,说了一个字;
“好。”
画完那两个小人后,温岁笑着对那两个小人说:
“裴白,我会记得你。”
“裴白就是裴白。”
“裴白,就只是裴白。”
“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裴白。”
在这一刻,胆小怕死的温岁看着这满墙的血字,看着这两个小人,竟也会想……她才不要管那些剧情不剧情,天道不天道的,反正,她绝对不能让裴白消失。
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
乾坤镜外——
当裴白在墙上写下一个个血字,又用刀刃取出心头血,去喂温岁喝下时,乾坤镜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缝。
乌宁看着被乾坤镜压制的,裴白的魂魄又一点点地回来时,她唇边不断地溢出血来,眼尾也渗出了眼泪。
“不能,不可以……”
“青涯明明都快回来……”
“青涯明明都快回来……”
“绝对不可以!”
“只要你杀了她!青涯就能回来了……”
“只要你在幻境里杀了她,青涯就能回来了。”
“她不会死,只要你让我的青涯回来……”
的确如温岁猜想的那般,乌宁让温岁和裴白两人都掉入了乾坤镜,为的就是就乾坤镜来压制裴白的魂魄,进而释放出青涯的魂魄。
然后,让时间回溯到大比那天,当他看到她时,裴白体内的青涯残魂会觉醒,若是在平时,在他识海里还都是那位温姑娘的记忆时,那一缕的残魂并不足矣吞噬裴白的魂魄,甚至连融合都会受到排斥。
但是在这乾坤镜里,她可以分离出两人的魂魄,进而压制裴白的魂魄,让青涯的残魂和记忆取代他的残魂和记忆。
青涯只有一缕残魂,魂灵之力太弱了,必须要与裴白的魂魄融合,才不至于让这缕残魂消散。
若只是融合,裴白的魂魄太过强大,青涯的这缕残魂必定会被裴白的魂魄压制,进而成为他魂魄的一部分。
她只能借助这乾坤镜,只有在乾坤镜内的时候,才能将裴白的魂魄压制,让青涯的魂魄暂时地取代他。
而若想要青涯的魂魄吞噬裴白的魂魄,那便要让裴白的魂魄彻底崩溃。
乌宁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亲手杀了温岁。
他每次都喊那位温姑娘为“公主殿下”,他每次都会挖心头血给那位温姑娘治病,甚至……他还将那位温故娘身上的病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他的识海里全部是有关那位温姑娘的记忆,别的记忆根本进不了半分。
乌宁从来没见哪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他定是非常,非常看重那位温姑娘。
若是在那乾坤镜内,他亲手杀死了那位温姑娘,必会叫他魂飞魄散。
待他神魂崩溃到了如此地步,青涯的残魂吞噬,取而代之,便是易如反掌了。
……
乌宁是如此设想的这件事。
自她离开玉清宗去往衡天宗,她便想好了此事。
她朝着他们下山的方向追去,追来了这个村庄,在温岁除妖之后趁她不备,施法让她掉入乾坤镜里即可。
因为裴白必在她不远之外,只要她掉入,那他就算明知是陷阱,也会进入这乾坤镜。
只要进了这乾坤镜,那一切就好办了。
当温岁和裴白掉入这乾坤镜后,刚开始,一切的确如她所想,进行的很顺利。
但是……被乾坤镜压制的,裴白的魂魄总是会醒来,会在墙上写上血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位公主殿下。
还会提醒自己,公主殿下生病了要喝血,要给她挖血喂血……
这种程度,当真是她这旁观者看着,都觉得隐有害怕和恐怖……
此时此刻,在一处月色都照不到的地方,乌宁看着乾坤镜上越来越大的裂缝,双眸不断的泛起血丝。
她盯着镜子里病怏怏的温岁,当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打着卷落在裂缝之上时,整个身子都猛然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皱了皱眉,脸上神情似有不忍,嘶哑着声音说:“对不住了,温姑娘……”
那个病歪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然后,她当即抬手并指,强行往镜内注入法力,想要再次压制裴白的魂魄。
但是,不管她注入如何多的法力,乾坤镜的缝隙亦是越来越深,越来越大,隐约要充斥整个镜面。
竟是有碎裂之势。
乌宁看着不断扩大的裂缝,瞳孔放大,将要绝望之时,忽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道白光注入乾坤镜内。
镜面的裂缝又一点点地复原了……
乌宁一怔,散出神识去探查,却没探到任何一丝气息。
不管是修士,妖怪,鬼魂……都没有。
——
裴白的魂魄又被压制了下去,于是,剧情继续在朝既定的方向走。
自那晚过后,温岁再也没看到裴白出现了。
只要她每次看到“裴白”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是那所谓的青涯的残魂。
里面当真是只有赤裸裸的恨,以及对于蛊毒的愤怒,次次都威胁她,要让交出蛊毒的解药。
裴白去哪了?
裴白的魂魄去哪了?
难道已经……
温岁再次去裴白那里的小木屋看,发现墙上写的血字都已消失不见,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好像那些写在墙上的血字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裴白的痕迹,当真在被一点点地抹去。
温岁急得不行。
她思来想去,觉得裴白情绪最大,最激动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时候,便是那日她割手腕等死,然后又在他面前拿剑抹脖子的时候。
若是她当着他的面,把这些事情再做一遍,裴白的魂魄定不会无动于衷。
温岁当然知道,这绝非一个好办法,但是,现在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而且……想起裴白在墙上写的那些血字,温岁想,说不定这个办法最有效了。
但是,这一次,还不等她狠下心用伤害自己来刺激裴白,让他的魂魄醒来,一日,占据着裴白身体的青涯残魂忽然御剑到了她的寝殿这里,又是一剑指向她。
他面色惨白,唇边这里不停地溢出鲜血,就连眼尾这里都开始流血,脸上的神情痛苦不堪,脖子这里的筋脉一根根的爆起,红色的血管看起来分外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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