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温岁的思路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或是直接切断了,无法思考,头也会剧痛无比。


    而且,她也没办法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慢慢的,在这个幻境里面,她每天都被自杀的念头包裹着,也每天都能听到环绕在她耳边的,在用一种诱着她下沉的语调在和她说,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能补偿这一切了。


    死了,他就能活了。


    死了就好了。


    温岁也这么觉得。


    甚至她都不在乎这些了。


    反正这是她的幻境,死的只会是她一个人。


    她一心求死。


    而且在这个幻境里,对于温岁而言,她良心的负累在一点点的减轻,连晚上睡觉也不会做噩梦了。


    虽然在这个幻境里,她重新承受着那副病体带来的病痛,但如今,这种痛竟然让她觉得开心了。


    温岁躺在床榻间,双眼放空地盯着某一处,在想……


    她会什么时候死去。


    如果在这个幻境里死掉了,外面的她也能死吗。


    就这么死掉也挺好的。


    她再也不用去想该死还是该活的问题了。


    但是……她还没见到她爹娘。


    裴白如今在哪呢,他也在自己的幻境里吗。


    裴白这么厉害,应该可以出去吧。


    只要不给她挖血,不给她献祭生机和寿命,他就会好好的……


    只要没有她这个麻烦的公主殿下,他就会好好的。


    温岁就这样,一天天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全都被去死的念头充斥着,拖着一副病体,在她的幻境里等待自己的死局。


    一日晚上,温岁刚刚吐完血,浑身痛的不行,想要咬牙睡去的时候,寝殿的门忽然开了。


    大风呼啸,无休止的风裹挟着阵阵竹林清香,刮了进来。


    当这气息被风吹着,拂过温岁鼻间时,她被这气息惊到浑身一颤,就连混沌的意识都挣扎着清醒了几分。


    怎么,怎么是裴白身上的气息?


    自进入这个幻境里面,她便再也没有闻到这种气息了。


    清冽的,干净的,带着淡淡寒冷的气息。


    这不是她的幻境吗?不是只有她一个活人吗?


    裴白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道黑色身影修长削瘦,离她越来越近,手里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她闻到了血腥味……


    是裴白的血。


    温岁咳剧烈嗽了起来,她想要起身,去浑身乏力根本起不来的时候,黑色身影到了她面前,把她扶了起来。


    温岁想说什么,可她的脑袋越来越昏沉,看人都看不清楚,话也说不出来。


    “公主殿下,我来了。”


    “我喂你喝药。”


    他喊她……公主殿下。


    这几个字落在耳边的时候,少女孱弱的身体细细地发着颤,她瞳孔放大着,呆呆地愣着,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


    他轻轻地替她擦拭着眼泪,喂她喝完这碗血。


    许是即便是在这个幻境里,身体里对他血的抗拒还在,他刚把碗递到她唇边,她便哼唧着别过头,唇瓣紧紧抿着,低着头就要往他怀里钻,说什么都不喝。


    下巴这里很快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抬起她下巴,手指温柔又强势地固定着,指腹缓慢地少女肌肤上摩挲,待这薄薄的,白皙的肌肤泛起了可怜的红,方有些颤的停了下来。


    “抱歉,公主殿下,这次,你必须得喝我的血。”


    然后,温岁只觉得那捏着她下巴的冰冷手指探进了她唇里,碰到她紧闭的齿关时用了力,微微撬开了她贝齿。


    她呜了一声,下意识又想紧咬牙齿时,却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她觉得难受,呜咽声更重了,有一缕晶亮的涎水从她嘴角流出,但又很快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了下,吃了下去。


    温岁听到了明显的吞咽声。


    紧接着,她的唇瓣上也覆盖上了一片柔软,她一下莫名的发起颤来,小幅度地哆嗦着,却被更紧的抱在了怀里。


    当那湿滑的舌头碰触到她的小舌头,然后贪婪的,剧烈的,似乎无法控制地与她唇舌交缠的时候,有一股股的血顺着舌头的入侵,被灌进了她喉管。


    她被人掐着下巴,被迫仰着脖子,一动都不能动,这种姿势让她只能把那灌进来的血一口口的咽下去。


    一口血喝完,身体的抗拒激烈了起来,她呜呜地闷哼着,被男人手心完全掌控着的脸还在挣扎,想要别过头拒绝。


    只是那宽大的掌心完全地将她掌控着,温岁根本挣扎不了分毫,也拒绝不了。


    她呜呜地哼着不想再喝时,紧紧地抿着唇的时候,唇瓣却被轻而易举地撬开,然后,柔软覆上,又有舌头纠缠着她舌尖,把那一口口血灌进她喉管。


    温岁就这样泪眼婆娑地,被人强硬地用这种方式喂完了这一碗血。


    到最后,她只隐隐觉得,她的舌头和唇瓣都是麻的,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在温岁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的时候,她似乎听到有人对她说了几句话。


    “殿下,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


    这声音很轻而飘渺,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像是幻梦一场。


    温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但她醒来之后看到搁在那里的,碗底还留有几滴血迹的空碗时,心知并非如此。


    裴白在这里。


    是裴白。


    裴白在她的这个幻境里,或者说……这里根本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幻境?!


    想到这的时候,温岁的脑袋开始疼了起来,那些去死的抑郁念头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她的意识又慢慢地沉坠下去,让她无法保持清醒。


    但是,但是……


    裴白在这里。


    她就算要死,也不能拉着他一起死。


    如果这里不是幻境,一切都是真实的话,那出现的所谓青涯……是不是当真已经吞噬了裴白的魂魄,夺,夺舍了裴白?


    这就是乌宁的目的!


    把时间回溯到大比这一天,用这乾坤镜压制裴白的魂魄,让青涯借此吞噬裴白的魂魄,彻底夺舍他……


    甚至最后……


    温岁想到了书里她的死局。


    让裴白亲手杀了她。


    这样便能,彻底抹除她的存在,镇压裴白的魂魄……


    要是亲手杀了她,裴白的魂魄一定会崩溃的,一定会……


    不能!


    绝对不能!!!


    想到这,温岁快要失去的自我意识又挣扎着回来了一些。


    “断玉!”温岁大声召来了自己的本命剑。


    瞬间,断玉剑咻的一下,到了她手中。


    温岁下了床,她拿起这把剑,死死咬着牙,往自己手臂这里划了一刀。


    鲜血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汩汩冒出,温岁让自己的意识勉强保持了清醒。


    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宫殿,御剑去了裴白的小木屋。


    ——


    温岁御着剑,很快到了裴白的小木屋。


    她顾不上孱弱的病体,快步跑过去,一下推开了小木屋的门。


    屋里空旷,没有人。


    但当温岁抬眼看去时,却一下惊在原地。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也是短短一瞬,温岁像是怕自己会发出什么可怕的叫喊,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整个人都像是抽搐了一般,在不停地发着抖。


    因为她一进来就看到了。


    看到了小木屋的四面墙上,全都用鲜血写着密密麻麻的,潦草的,触目惊心的大字。


    “我是裴白”


    “我是裴白”


    “我是裴白”


    “不要,不要忘记她”


    “她怕冷”


    “怕黑”


    “怕打雷”


    “她怕疼,会哭”


    “她每天都很疼,生病了”


    “公主殿下生病了,要喝我的血”


    “要记得,记得给她喂血”


    “要陪她”


    “我是裴白”


    “我爱她”


    “我只爱公主殿下”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地雷


    第33章


    四面墙上都用血写满了这些字。


    有的字大, 有的字小,有的一笔一划,写的很是工整, 有的潦草不堪,写的歪七扭八……当真像是, 像是在意识极度不清醒的情况下写的。


    这些用鲜血写就的字充斥着整个屋子, 惊悚而恐怖,任谁第一眼看到都会被吓到。


    若是以前, 温岁定也会在窥探到裴白心底深处的这些东西后觉得难以承受, 会被吓到转身就跑。


    上次……上次,当她知道裴白体内没有蛊毒以后,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 反正就是不要面对他, 也不要看他那双眼睛。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都没有看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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