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过方才的冲击后,温岁已经完全不知道此时的裴白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裴白这时候已经没有蛊毒了,她所谓的“威胁”没用了。


    早就没用了。


    ……


    “啊裴白,你好呀,我梦游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温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笑了起来,开始说胡话。


    “你也早点睡,晚安。”


    温岁还微笑着跟他挥了挥手,咬牙装死,笑着笑着转身就要走。


    就在此时,温岁听到了裴白说了一句话:


    “公主殿下,不要走。”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带着颤音,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祈求意味。


    幽幽的,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莫名鬼魅。


    听得温岁是心惊胆战的,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白怎么会用这种语调说话。


    她只能继续笑,装梦游:“哈哈哈哈,我走去哪呀,裴白。”


    “而且我在梦游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梦游……”


    “我得回去睡觉,你知道的啊……”


    “我很喜欢睡觉的。”


    “我每天都要睡觉。”


    ……


    温岁就这样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后退着往外走。


    等到走出了这个小木屋的门槛后,确定裴白没有追过来,温岁便开始撒腿跑起来。


    跑着跑着,温岁又忽然想……她的身体好到可以跑的地步了吗?


    为什么她跑起来不会喘不过气,也不会有随时要晕倒在地的感觉?


    那枚丹药这么神奇吗?


    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


    这是裴白用命换来的丹药。


    一想到这,心里某个地方对裴白的愧疚又深了一点。


    裴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如果此时的温岁能再深想一点,便会发现共命咒术的蛛丝马迹。


    但她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往这方面想。


    怎么会有人这么做呢。


    这种事情,太违背常理天道了。


    而且,她可是从小喝他血的坏人。


    温岁一直觉得,裴白是恨她的。


    他也应该恨她。


    不然,这不就是疯子吗。


    ……


    回到寝殿后,温岁狂跳的心脏还没有平复下来,便是赶紧收拾起了东西。


    她把这些年来她爹娘写的信都装到了包袱里,还有一些她喜欢的发簪珠钗和金银珠宝。


    温岁想,她去凡间之后,银子什么的应该用得上,也很重要。


    她总不能明抢吧。


    就这样不到一刻钟,温岁便把行李收拾好了。


    当她背起小包袱走出寝殿,准备开溜时,遥望夜空,发现当真是月黑风高夜,岁岁逃跑天。


    很好。


    虽然她没给裴白解除蛊毒,但他身上没有蛊毒了,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虽然她真的的很想知道这蛊毒是什么时候没有的,他又为何要剜血,为何要拼了命帮她赢丹药……


    但温岁有种直觉,这背后的答案她承受不起。


    她绝对承受不起。


    她本就是一个将死之人,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她还得去找她爹娘,然后找一个埋她的风水宝地呢。


    要是她去晚一步被别人占了怎么办?


    下辈子,她一定要投个好胎。


    温岁这么想着。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


    一想起自己后事,温岁逃跑得更积极了。


    为了不惊动人,主要还是为了不惊动裴白,她连白虎灵兽都没召唤,就一个人踏着月色,背着小包袱,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走着,一路走到了衡天宗矗立着几根石柱的广场这里。


    这里就是进出衡天宗的唯一通道。


    为避免魔族入侵,衡天宗布满了禁制,在不远处的阁楼里,每日都会有弟子轮流值日,掌管禁制的开关,让人出入。


    此时此刻,温岁显然不可能去找这些弟子。


    但好在,这禁制是温岁师尊设下的,温岁无法修习剑道,便只能捯饬剑道以外的东西,这禁制,师尊也教了她。


    教了她怎么布置这禁制,又要如何打开这禁制。


    于是,温岁站在这几根矗立的石柱面前,抬手施法。


    星星点点的萤火光芒随着她手势而动,后又散开,落在禁制的几处方位之上。


    很快,无形的禁制显现开来,温岁面前出现了一个波纹样的结界,结界打开,有一个通道。


    温岁没有犹豫,快速钻了过去。


    直到确定自己当真钻了过去,温岁回头看向这快速关闭的通道,才放下心来。


    “好险,好……”险。


    温岁抚摸着自己心口这里,第二个“险”字还没说出来,便被台阶之上的一个身影活活吓到,梗在喉间。


    ……


    是裴白。


    他提着掩日剑站在高阶之上,背后是高悬夜空的月亮,此时怪异地起了大风,晚风将他的长发吹得扬起,他黑衣乌发,整个人都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肤色却透出了一种恐怖的白。


    也就是温岁现在和裴白离得远,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不然温岁当真会被吓到腿软,走都走不动路,更别说跑了。


    但这时温岁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和鬼影没有几分区别的裴白,腿也是软了。


    温岁只觉得他提着手中的剑是来杀她的。


    他不会是真的要杀了她报仇吧?!


    难道她在原文里的死局就是这样的?


    这也太潦草了吧!


    ……


    鬼影一样的裴白当真要把温岁吓到腿脚发软了,更何况她一直对裴白都是心有愧疚,跟做了亏心事一样,此时此刻便是更害怕了。


    但幸好,温岁想起来,她方才已经穿过了禁制。


    裴白应该过不来。


    就算他要去找弟子开禁制,没有合理的理由,那里守着的弟子也未必会给他开。


    她还是有机会跑的。


    想到这,温岁总算是喘了口气。


    她稍稍地放下心来,准备缓一缓再跑时,只听见裴白的声音随着冰冷的晚风,惊悚地拂过她耳边。


    “公主殿下,不要走。”


    “我不是说了,不要走吗?”


    不要走。


    他好像,不断地在和她重复着这三个字。


    重复就表示强调,强调就表示……


    温岁莫名打了个寒颤,方要坐下歇息的心思一下就没了,连忙抓起放在地上的包袱背在背上。


    而就在她抓起包袱这这一刻,裴白挥出了剑。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温岁面前的禁制如掉落在地的瓷器,哐当一声,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开,便整个碎裂开来。


    温岁瞳孔放大,惊得头皮发麻。


    那可是落了几百年的禁制,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破开过,就算是魔族也……


    而裴白,就这么一剑劈开了。


    恐怖如斯!


    真的是很恐怖了。


    恐怖到温岁此时都自暴自弃,不想浪费力气再跑了。


    不然,她再骗一下裴白好了……


    看到裴白当真像飘忽不定的鬼影朝她走来时,温岁又开始放弃了自己的道德底线,这样想着……


    为了安抚裴白,她只能继续装出尬笑,顺便一边焦急地想着要怎么去骗裴白。


    而就在她焦头烂额,饱受恐惧和良心的摧残之时,忽然,鼻尖这里一凉,又有湿润泛起,一股冰雪寒意传来。


    “这是……雪吗?”


    可现在是春夏天啊……


    温岁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愣了愣时,一抬眼,当真看见有白雪飘下,纷纷扬扬。


    这白雪里,有她熟悉的,好久都没感受到的气息。


    当一白衣身影落在她视线里时,温岁一怔,眼眸一亮,瞬间有水光浮现。


    “师尊!!!”


    温岁朝那白衣跑了过去。


    而裴白就在她不远处,看着她。


    他站在暗处,当真像个惊悚的鬼影,而那模样看过去,竟是透着几分可怜。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星期四要上夹子,下一章就放在星期四的十一点更新感谢小天使们的评论和营养液


    第19章


    师尊出关了?


    师尊出关了!


    当在雪中看到那一抹白衣身影时, 温岁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呆在原地,直到那身影转过身来看向她, 温岁才敢确定……


    真的是师尊!


    温岁没想到还能再见她师尊一面,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 她脑袋都晕晕乎乎的, 惊喜之余鼻子一酸,眼眶里水光打转, 雀跃地朝师尊那里跑了过去。


    一时间, 她都忘了裴白还站在那里。


    裴白像个鬼影一样漂浮在暗处,整个人似乎都要融在了黑暗里,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 不知道在想什么。


    “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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