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应声,看着他的后脑勺,眼眶湿润。


    “怎么了?”他转身,摸着她的脸,担忧地问。


    “路上风大,吹得我眼睛疼......”她擦了擦眼,抬起头,对他俏皮地笑,“你太好看了,连后脑勺都这么好看......”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他笑着捏她的脸,带她进屋,给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抱住她亲。


    “不饿,想你陪我。”她挨在他身上,迷恋地闻他身上的味道,闭上双眼,一直闻。


    在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温柔,极有耐心,可是后来他变了,总是不安,抓着魏文渊的事反复说,他们为这事吵了很多次架。


    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他把她锁在家,不让她出门。


    夜晚,等到他回家,推开门,她垂下双肩,低下头,说:“过不下去了......”


    他吓坏了,跪在地上,抱住她,反复说:“过得下去,过得下去,可以过得下去......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那次之后,他不再提起魏文渊的事,但派了更多的人跟踪她。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这段婚姻,已让他面目全非。


    她对别的男人笑一下,他就嫉妒得发疯,在外人面前克己复礼,一到没人的地方就发疯吻她,占有她。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温柔的,像一个大树包容她的一切。


    变得面目全非的,不只是他,她也是。


    她被困在宅子里的日子,漫长又枯燥,母亲总在旁边说李烬和宋清荷的事,称颂二人于朝堂上彼此帮扶、处事思路契合,皆是能担大任的栋梁之才,以此敲打她。


    母亲有不能说出口的心结,她心里清楚母亲想让她更有才干,是不甘心她输于孙如竹的女儿,可她不在乎这些。


    她明白宋清荷的壮志,知道宋清荷要立足朝堂,有所作为的抱负,也明白李烬不是三心二意之人。


    但是,李烬待宋清荷与旁人不同,和宋清荷说话时会笑,能说很久。


    她不喜欢李烬对宋清荷笑。


    她想李烬对每个人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她温柔热情。


    她欣赏宋清荷,可她不想从李烬眼里看到对宋清荷的欣赏。


    知道宋清荷受伤,她着急得一晚上没睡,一遍遍查看医书,生怕她落下病根,但她不敢看到李烬眼中对宋清荷的怜惜。


    她想独享李烬的温柔。


    每回她有这念头,她懊恼自己无耻,不该生出这般偏执妒意,真是不体面,明明知道李烬待她已经是最好,却还是贪心不足。


    若是李烬在外面忙,她坐在家里,看着窗外,不安地想他会不会喜欢上和他一起共事的宋清荷。


    若是李烬回来,话没有平日多,她会想他会不会心里想着别人,所以话少。


    日过一日,她感觉心越来越小,这种无端猜忌吞噬着她,让她的思虑越来越莫名其妙,总把事情想得很坏。


    吃醋,真的很丢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仓促地成亲。


    命里相克的两个人相爱,是一场灾难,若是这一生相缠至死,该多么漫长而煎熬,她难以承受。


    半夜醒来,她转身,安静地看着李烬。


    夜色平静。


    她伸手,慢慢地抚摸他的脸。


    “李烬,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要生病,不要受伤......”


    “别太想我。”


    -


    清晨,鸟儿啼叫。


    院子里的婢女如往常一样清扫修花,侍卫换岗巡院,都安静有序地忙活差事。


    剪秋带着婢女慢步走向赵雪婉的闺房,得到应允后入门,推开窗,让晨风进来,将温热洗漱汤水放置盆架上,又将早膳一一摆在桌上,碗筷摆好。


    做完这些,她们走出去。


    半个时辰后,她们再次返回,听见屋内的声音,纷纷低头,转身往回走。


    今天,妻子格外缠人,李烬扛不住诱惑,要了又要。


    裤子穿了又脱,脱了穿上,不到一会全身衣裳都脱了,又回到床上。


    又半个时辰过去。


    李烬依依不舍地起床,一边穿衣,一边看着趴在床上的妻子。


    她的长发铺了半个枕头,眉眼弯弯,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穿衣,对他勾唇笑。


    有貌美的妻子在家,他不想出门。


    她站起来,细心地帮他折腰带,踮起脚尖亲他的唇。


    “我今晚会早点回来。”他搂着她,弯腰回吻,反复轻啄她的唇角。


    “好。”她紧紧地搂着他,好久不肯放开。


    他把腰弯得更低,更紧地搂住她,手掌温柔地抚摸她的身体。


    今日比昨日更晒了些,他叮嘱她晚些再出门,吻了她好几次,才出门。


    她跟到门口,手扶着门框,望着他转过回廊,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掉,怕他回头看见。


    他回头看她,她笑了笑,他一转头,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剪秋和婢女们走过来,她让她们先去忙,走进屋,关上门。


    过了一会,婢女们被告知今日夫人身体不适,喝了安神汤,要在屋里歇息,不出门了,不再进去叨扰她。


    府里一切如常。


    只是婢女们不见剪秋的身影,好几个人去找她,都没找到。


    东院。


    临近正午。


    这里阴凉安静,没什么人走动。


    几间屋里旧物虽多,却件件归位,窗明几净,几排木架放着旧瓷器与闲杂器物,收拾得整整齐齐。


    剪秋快步走,跟上前面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等那人快走到门口,克制地喊:“夫人。”


    赵雪婉愣在原地,不回头。


    “夫人,夜里风凉,多添件衣裳,路上若下雨,别淋着,您胃不好,记得按时吃药。”剪秋走上前,给她递过一件素色外衣,捏紧手指,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雪婉低头看剪秋,瞧见剪秋眼眶红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凉风吹啊吹。


    两个人站在门边。


    一个抬头看,一个低头看。


    两个人都在忍。


    终究是赵雪婉忍不住,她擦掉眼泪,决绝地转身。


    “什么时候回来?”剪秋拉住赵雪婉的手腕,泣不成声。


    赵雪婉没有回答,强忍着不哭出声,咬下唇,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夫人......”剪秋跪下。


    赵雪婉听见剪秋下跪的声音,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珍重。”剪秋向赵雪婉行了主仆礼,抬头,含泪看她,深吸口气,泪滑下,唇微抖,“奴婢等您回来。”


    远处传来侍卫的声音,剪秋立即起身,将赵雪婉推出去,对门外的赵雪婉含泪点头,在侍卫走过来的前一刻关上了门。


    “天色不早了,夫人,快点逃跑。”剪秋按着门,颤抖着流泪。


    赵雪婉站在门外,闭上眼,擦掉眼泪,快步往前走。


    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人发现她是赵雪婉。


    她的心跳得很快,稍微听到熟悉一点的声音,就加快脚步。


    终于走到城门口,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假通行令,递出时,她屏住气,生怕守兵看出异样,强装镇定。


    守兵看罢,把通行令还给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太阳很晒。


    她越走越快,迎着阳光,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飞向逃亡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小小的猫 勇敢又坚强


    做离开的决定, 赵雪婉痛苦过一段时间。


    尽管想逃离,但真的舍不得李烬,舍不得在京城的一切,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李烬, 她的心就一阵一阵地疼。


    离开他和继续爱他,一样让她感到痛苦。


    可她不得不离开。


    被困在府里的日子, 索然无味。


    她如往常一样睡觉, 像一个正常的人正常地活着, 可里面像是早就被掏空了, 只剩一具躯壳。


    她没有不知足,能过上衣食富足的生活已是难得,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每天清晨, 睁开眼,无聊的一天开始了。


    想到往后的每一日都要如此, 就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有时候她什么都没开始做, 就觉得很累, 喝一杯水都觉得累, 总是忍不住想哭。


    母亲不在府中的日子, 她一个人坐在湖边,静静地看树, 看太阳,看水里的鱼, 一直坐到天黑。


    她看着飞鸟自由翱翔,闷闷地想,飞鸟能带她走吗。


    京城让她窒息,这里的所有人都让她窒息。


    李烬回来, 会悄悄地给她盖上毛毯,坐在旁边煮茶。


    她闻到茶香味醒来,睁开眼看见李烬温柔的侧脸。


    此时此刻,她很想跟李烬就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


    可李烬的温柔不足以让她甘心困在这一方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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