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厉害,他差点要搬出去住,后来是赵玉树把他的行李抢了,锁他在房,说了他三天,此事才作罢。
赵临风听说她的朋友遇害之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惋惜,得了空闲安慰她。
雪婉这孩子心地纯善,可世道复杂,哪那么多善人,并非人人都像她这般赤诚,赵临风总怕她被骗。
若是骗钱,钱没了可以再挣,可就怕这孩子难过,一片真心错付。
但那些人,似是真心待雪婉,难怪雪婉会如此之难过。
人都走了,再多提只会徒增她的悲伤,赵临风只好带她去训练场,和她一起痛快地耍剑。
他武功并没有她好,赵玉树非得让他多练,这才能跟她打上几个回合。
没多久,赵玉树回到,也上场和她打了几个回合。
赵临风去膳房做饭,赵玉树本来也要跟着去,想做赵雪婉喜欢的烤全羊吃,但赵雪婉拉住他,说想和他说会话。
俩父女坐下来。
她给他倒好茶,恭敬地双手奉到他面前,柔声道:“父亲,请用茶。”
“今几个怎么这么乖。”赵玉树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看她。
风吹过来,天气阴凉。
父女难得坐在一起,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说她母亲近日睡不着,小女儿半夜总是醒,折腾得他睡不好,见她淡淡的,又转而说李烬,扯到朝政之事上,想起孙如兰的嘱咐,又赶紧换个话题。
远处传来小女儿赵今悦的笑声,赵玉树随即喜开颜笑,想起身走去看小女儿,但忽然转过头看赵雪婉,见她正看着自己,嘿嘿笑了笑,转而给她沏茶。
在赵雪婉小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爱笑,被全军上下宠着,傲娇又机灵,犯了错就撒娇,谁也舍不得罚她。
有一次,她在纸上乱涂乱画,怎么说都不听,孙如兰训了她几句。
她站在原地,委屈地擦眼泪,赵玉树劝她好久,她都不肯停,碍于孙如兰在,赵玉树只是坐着,拿一张丝巾,叫她擦一擦眼泪。
这孩子,傲娇得很。
她就站着,不肯动,说:“你过来擦。”
好多人笑她。
赵玉树也哈哈笑,见孙如兰也在笑,起身走去给她擦眼泪,这才把她哄好。
这么多孩子中,赵雪婉是最爱撒娇的。
如今,她没有向父母再撒过娇了,话也少了,出门进门都规矩行礼,端坐着,不吵不闹,不再挨着他们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委屈就往他们怀里钻。
这是让孙如兰称心如意了,但是赵玉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觉得这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赵今悦跑进亭子里,缠着赵玉树抱,呆呆地看着赵雪婉,懵懵地打量赵雪婉。
俩姐妹感情并不深,赵今悦对她并不亲昵,从来不黏她,更多时候是在父母怀里看她,话都没和她说过几句。
赵雪婉起身,对赵玉树行礼,说要先去看孙如兰。
赵玉树被小女儿缠着,只好点头,让她先去。
这会儿,孙如兰坐在屋里给小女儿织手帕,昨晚睡前赵今悦说想要一个兔子手帕,要她手织一个。
织手帕对她来说不难,只是许久未织,有些生疏。
才织一会,她忽然想起赵雪婉。
有一年她回京城,看见赵雪婉在和穆红莺学织手帕,穆红莺说自从上次寄了一个手帕,她回信夸了赵雪婉,赵雪婉就天天惦记织手帕,说要寄一百条给她。
忽然,仆人通传赵雪婉到了。
这个时辰,雪婉怎会来?
她让仆人叫雪婉进来,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放在一边,坐正了,等雪婉进来。
雪婉进来,先给她行礼,说酷暑炎热,带一些冰和果子过来,将果子一一摆好,又说果子放在凉水里泡过,这时候吃正合适。
她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抬头看见雪婉正看着她,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师父说今年冬天会很冷。”雪婉低下头,整理已经摆放好的果子,“母亲今年会留在京城过冬吗?”
“如今,父皇还会派我出征吗?”她放下果子,正色道。
雪婉不说话,站起来,走到中间,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门外传来赵今悦的哭声,赵玉树抱着赵今悦进来,说这丫头要找娘亲,连忙跑到孙如兰面前,把小女儿给孙如兰哄。
孙如兰真是拿这个小女儿没办法,一天到晚哭,还很黏自己,不在一会都不行,只好抱着她哄。
忽然,外面下起大雨。
孙如兰抬头,先是看向外面的雨,转眼看见赵雪婉似乎眼里含泪,愣了一下。
行完礼,赵雪婉起身,往屋外走去。
赵玉树正低头给小女儿擦脚,没注意到赵雪婉要走了。
孙如兰看着赵雪婉的背影,想喊她等雨停了再走,可一想到这个女儿很少像从前那般撒娇,她也很难像从前那般对她,干脆不说了。
剪秋撑起伞,慢慢地跟着赵雪婉走出将军府,听见赵雪婉说要进宫,急忙吩咐马夫启程,担忧地瞧着赵雪婉的脸色。
赵雪婉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声不吭。
进了宫,赵雪婉先去看孙景珩和孙景琰,他们二人在商讨政事,看见她来了,皆是一惊,互相对眼神。
“我做了些松香糕。”赵雪婉打开食盒,一股甜香散出来,将碟子一一摆开,“尝尝,我改了方子,少放了些糖。”
还未坐下,孙令仪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赵雪婉!你进宫怎么不派人跟我说一声!”孙令仪蹦蹦跳跳地跑来,接过赵雪婉递过来的松香糕,一口咬下去,狂称赞她的厨艺。
“真好吃,赵雪婉,你开店卖松香糕吧,准赚钱!”孙令仪挨着赵雪婉,嘴里还嚼着糕,笑眯眯地说。
孙景珩和孙孙景琰看着赵雪婉的脸色,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顺着孙令仪的话,一起夸松香糕好吃。
赵雪婉一直笑。
她虽不似从前那般哈哈大笑,但眉目舒展,神色安然。
孙景琰心想还好有孙令仪在,赵雪婉被她逗得很开心,之前孙令仪总想着和赵雪婉争宠,如今不争了,比从前更黏赵雪婉。
过了许久,赵雪婉说要走了,孙令仪要送她出宫,可赵雪婉说不用。
孙景珩放下茶杯,神色凝重,问:“你要去哪?”
赵雪婉垂眼,挤出笑容,说好久没给陛下和太后请安,今日既已入宫,应当尽晚辈心意,送些松香糕给他们尝尝。
坐着的仨人立即站起来,要跟她一起去。
她摇摇头,说自己去即可,不过是走一趟,不必劳烦。
走到太后的寝宫前,婢女前去传话,出来说太后身体不适,正在歇息,糕点留下便是,不必亲自进去请安。
剪秋小心翼翼地瞧赵雪婉的脸色。
赵雪婉只是应一声,驻足一会,就往御书房走去。
可陛下也不见她。
剪秋很慌,心跳得厉害,眼眶湿润,再抬头瞧赵雪婉,见她神色淡然,心揪得更紧,急忙偏过头去,匆匆擦了泪。
太阳下山。
赵雪婉出宫,回府路上,忽然跟马夫说调头,去宸王府。
在赵雪婉小的时候,孙玄澈待她挺好,总喜欢蹲下来捏她的脸,喊她小雪,给她带糖吃,见她哭了,会抱她哄,在孙如兰作势要打她的时候,会拦在身前挡,时常护着她。
后来,孙玄澈辞官,去了一趟外地,结交了很多纨绔浪徒,整日流连于酒色之地,甚至强抢民女,闹得京城人尽皆知,百姓敢怒不敢言。
陛下念着旧恩,明知他作恶,也只不过是训他几句,闹再大也不过罚俸闭门。
上次赵雪婉在大殿上参孙玄澈后,陛下命他三年内不得出府,素衣素食,每日抄录《戒律》,以正心性。
进府,赵雪婉向孙玄澈行长辈礼。
孙玄澈并不招待她,看着池塘里的鱼,扔了一块大石头进去,见她只是放下一盒松香糕,又行了礼,就要走,叫住她,问:“你就来送个糕?”
她转身,踌躇着,忽而眼里含泪,使劲捏着手指,似在强行忍着。
“哭什么,叔祖父又没骂你。”孙玄澈没好气地哼一声,“我教过你,在人前哭,就是示弱于人,授人把柄,平白叫旁人拿捏你的软肋。”
她往前走一步。
“你回去吧......”孙玄澈伸出手掌,示意她走。
她行了一个长辈礼,久久不起。
孙玄澈见她起身,转身,往门口走,但她走得很慢,忽然想起从前她闹脾气的样子,想了想,叫住她,说:“早点回家,快下雨了。”
出府,她没上马车,而是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从东市走到西市,从黄昏走到夜晚。
回到家门口,她看见李烬在等她,藏起淋湿的袖子,小步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他,“我回来了,李烬。”
“怎么不坐马车?”李烬抓起她淋湿的袖子,慢慢地卷起来,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家里走,“先去换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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