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她皮肉筋骨都受过重创,旧伤积重,体虚血亏,胞宫寒凝,又经年累月喝药,伤上加伤,药毒侵骨埋根。


    来了好几位大夫一起诊治她,都说她常年灌药把身子熬坏了,怕是要终生不孕了。


    她猜到会是如此,只是点头,站起来,慢步走回家。


    几日后,李烬睡醒对她说,他梦见他们有了两个孪生儿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一个揪他耳朵,一个扯他头发,一个爱哭,一个爱笑,他一手抱一个。


    她愣住,抬头,对他挤出笑容,可一笑,眼泪就落下。


    他以为她是开心得流泪,抱着她说等日后生了孩子,朝局稳定,就带他们一起游山玩水,走遍名山大川,吃遍四方风味。


    她擦去眼泪,和他抱在一起。


    近些日子,她不再去那个宅子,整日待在家,不再和他闹脾气,他眼眶红了,握紧她的手,温柔地亲吻。


    “李烬。”她喊他。


    “嗯?”他吻着她的手背,看着她应道。


    “我的心,只属于你。”她流下一行泪。


    “你的心,只能给我。”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低头吻她的额头,捧着她的脸,虔诚地亲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跟我撒娇 哼....


    李烬近月无休, 陛下让他搬到皇宫外的新府邸,离宫更近,方便议事。


    搬去新府邸, 一来省去劳顿, 二来便于随时召见,三为的是让他多陪家眷, 并特许他随时带文书回家批阅, 不必总留宫中。


    府中一应俱全新置, 连厨子都一并配好, 陛下又拨银三千两再自行修缮,赐匾额“忠勤第”。


    这样一来,孙景珩和孙景琰以及宫内的各个皇子公主都更方便见赵雪婉, 几乎天天有人来府里玩。


    但是,赵雪婉并不像从前那般和他们打闹, 只是循礼招待他们,坐在一旁看他们喝酒, 听他们玩笑。


    刚搬进去的前两个月, 孙如兰跟着一起搬进来, 教赵雪婉持家之道, 待人接物的礼数,以及如何应对各府往来。


    后来孙如兰搬回了将军府, 然而赵雪婉依然守着规矩,不越界不逾矩, 没有像从前那样一没人盯着就放肆,凡事按礼数来,再不见从前的疯闹。


    孙景琰看在眼里,不知如何是好, 他曾以为像赵雪婉这样的人,会永远明媚,但如今她很久没笑了。


    孙景珩提议带她出去游玩。


    众人说好,但不知去哪玩好,害怕提到乐嘉城,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商量了好久没定下来。


    一日,大家在喝酒。


    孙令仪问赵雪婉想不想去江夏城玩,那里正是好天气,可以避暑,可赵雪婉一听江夏城愣了一下,轻轻地摇头,说不想去。


    她没再说其他,众人不敢再说什么。


    “赵雪婉,你吓到我了。”孙令仪忽然大哭,抓着赵雪婉的手腕,“你别这样,你变回从前那样,好不好?跟我吵架啊,跟我打架啊,你这样算什么啊,不要这样......”


    “你不喜欢姐姐锁你在家,你就跑出去啊,那么听话干什么啊?你从前都不是这么听话的啊,干什么一定要听姐姐的话,做你不喜欢的事啊?”孙令仪一拳拳捶在赵雪婉身上。


    “你傻啊,不开心就说你不开心啊,不想管侯府就不要管啊,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孙令仪继续打她,想要把她打醒似的,“要什么礼仪,守什么规矩啊,你看看你现在,魂都没了!”


    其他人看得眼眶红了。


    然而,赵雪婉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孙令仪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对众人行礼,转身走出院外。


    虽离皇宫近,但赵雪婉一次都没进过宫。


    宸王殿下的生母是太后,自从那次赵雪婉要陛下惩治宸王殿下,太后再也没召见过她,陛下亦是如此。


    偶有几次,陛下入府见李烬。


    赵雪婉只是站得远远地行民礼,并无僭越之举。


    这一年,夏天很热,发生了很多事。


    秦守正还朝复职,与内阁学士修订的《文献大成》抄录完毕,文治告成,天下安定,国本稳固。


    太子被正式册立,皇嗣既定,朝纲亦稳。


    边关烽火暂息,互市兴旺有序,茶马往来,耕牧各安。


    结党营私的贪官被逐步清算,首恶抄家贬黜,余党尽数调离京城,剥夺世袭职权,朝野风气肃清。


    西南最后一位藩地总督兵败被俘、削爵圈禁,所有私兵尽数解散,属地兵权被收归,地方再无割据造反的隐患,属地安稳。


    勋贵改制,兵权归流,吏治清查的国策写入朝纲律典,成为定制。


    至此百年勋贵特权终结,帝权归一,朝纲定鼎,靖国内部无战乱之危。


    秋风起,天渐凉。


    团圆节,侯府摆宴席。


    陛下和太后也来了,他们坐在主座,府内多是皇亲贵族和朝中重臣,灯火通明,笑语盈堂,众人围坐,把酒言欢。


    明月高悬。


    赵雪婉坐着饮酒赏月,忽然抬头看向太后,太后本就是在看她,忽然和她对视上,立即转头看向别处。


    待太后再次转头回看向赵雪婉,赵雪婉仍然在看她。


    赵雪婉起身,郑重地向她行长辈礼,眼里含泪,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陛下也转头看过来,赵雪婉转向陛下的方向,也向他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忽然,一簇烟花升空,绽开漫天碎金。


    众人仰头观赏,只有她低头擦泪。


    等她再抬头时,看向李烬,李烬朝她这边走来,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护她在怀,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她在他的怀里闷声哭。


    亲朋好友难得齐聚一堂,从前都各自奔忙,连过年都凑不齐人,今日难得团圆,喜乐融融。


    她在他的怀里擦泪,睁开眼看所有人,听他们的笑声,闭上眼,眼泪一滴又一滴滑落。


    “你喜欢热闹,我们每年都这样过,好吗?”李烬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低声哄道。


    “嗯。”她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身躯,紧紧依偎。


    “诗诗。”他把她抱得更紧,喊她。


    “嗯?”她压下哭泣的抽噎,轻声应他。


    “你很久不跟我撒娇了。”他把她抱到廊下,侧身,咬她的耳朵,小声控诉道,“怎么不跟我撒娇?跟我撒娇,好吗?”


    “嗯......”她哭一声,又压下抽噎,抱紧他,“哼......”


    -


    第二日,赵雪婉回丞相府。


    她先去见穆红莺,穆红莺正在教训玩火的李信和血牙,血压护在他的面前,不让穆红莺打他。


    穆红莺瞧见她打着伞,驻足在门外,让她赶紧进来,打了李信和血牙的头,让他们滚出去,晚些再教训他们。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穆红莺吩咐婢女准备糕点和冰饮。


    “母亲。”赵雪婉低声喊她,可一开口泪水就夺眶而出,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了?”穆红莺慌张地挪过去她那边,抱住她安慰,“是不是烬儿欺负你了?他干什么让你受委屈了?不怕啊,娘亲给你撑腰,娘亲在这,他不能欺负你啊!”


    她依偎在穆红莺的怀里,哭个不停。


    “是不是烬儿在外边有人了?”穆红莺心中知晓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但雪婉哭得这样伤心,实在想不出是何缘由,又想起李真卿先前提起宋清河,怀疑赵雪婉听说李真卿有意让李烬纳宋清荷为妾的事。


    她摇头,抱着穆红莺继续哭。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来,还是依偎在穆红莺的怀里,像小时候被穆红莺抱着睡觉那样,小声说:“娘亲,我小时候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哎!傻丫头,那哪叫麻烦,你来我们家,我多开心,那三个儿子都不如你贴心,你跟我睡觉,什么话都跟我说,带你出门逛街,你也是话不停,一点不怕生,见谁都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我倒要谢谢你,弥补我没有女儿的遗憾。”穆红莺说到红了眼眶。


    “我小时候很不乖,你一点也不嫌我......”她呜咽道。


    “很乖啊,你很乖啊,你小时候啊,见我不开心,撅着个小腿就跑来安慰我,你说是哪只小猫咪在咪咪叫啊,还抱我亲我,学鸭子走路,故意摔跤,逗我笑。”穆红莺捏了捏她的脸,摸了摸她的头。


    她把头埋在穆红莺的身上,放声大哭。


    “你能来我们家,我很幸福。”穆红莺抱着她,轻轻地摇啊摇,低声哄她。


    临近正午,赵雪婉去找杜静姝。


    杜静姝正在算账,瞧见赵雪婉打着伞站在门口,立即站起来,朝她走去,把她拉进来,问她吃饭没。


    赵雪婉摇了摇头。


    “一起吃饭,我让膳房做羊肉汤。”杜静姝喊来婢女,让她交代膳房做赵雪婉喜欢的辣羊肉汤。


    李家人的口味偏清淡,但赵雪婉喜辣,杜静姝每回都让膳房专门做辣味的菜给赵雪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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