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流泪。


    “你今晚都没吃几口,乖,尝一口,别饿着。”他亲了她一下,强行掰开她的嘴,喂她吃下去,又喂她喝了水。


    “对不起......”她闭上眼,眼泪落下来。


    他擦去她脸上的泪,又亲吻她,低声说:“说好了,夫妻要患难与共,我不在你身边,你睡不着,我会担心。”


    “你不要这样,李烬......”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想靠你近点,一点也离不开你。”他往她那边挪,抓着她的手,往他那里伸,“还没试过在监牢......”


    “李烬。”她捶打他的肩膀。


    “你终于笑了。”他搂着她,温柔地吻她的额头。


    她抬眼看他。


    “你好久没这么认真看我了。”他眼含热泪,温柔地抚摸她的脸。


    “对不起......”她又哽咽道。


    “夫妻之间,没有对不起。”他扶着她的下颌,慢慢地吻她,“有心情做吗?”


    她闭上眼,眼泪滑下来,偏过头,又捶他。


    “逗你的。”他看着她笑,“乖,躺我怀里。”


    她钻进他怀里,还在一直流眼泪。


    他把她抱起来,坐在墙边,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中间,看见她又抬头看他,对着她笑,“我喜欢你这么看着我。”


    她嗷嗷哭。


    他把她按进怀里,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早该这样大哭一场。


    早在亲眼看见三百多具残缺的尸体之后,在得知杨雅瑾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存之后,在看见来福被虐杀之后,就该放肆大哭。


    一次又一次的压抑,将她压垮,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人来探监。


    李烬擦干净她的脸,点多了一根蜡烛,看见家人提着大袋小袋往这边走来,赶紧起身走到门前。


    狱卒开了门。


    杜静姝和穆红莺越过李烬,走向坐在床上的赵雪婉,看见她眼睛都哭肿了,瞬间眼睛就红了,心疼地摸着她的手。


    李烬向李真卿和两位兄长行礼。


    赵雪婉抬头,看向神情严肃的孙如兰,往后一缩。


    孙如兰走到床边,拽赵雪婉一下,拿出提前润湿的丝巾,小心地擦她的脸。


    赵玉树和赵临风提着几个食盒,着急地等着孙如兰擦完,等不及了,一边和赵雪婉说话,一边打开食盒,在桌上摆着一个个小碟。


    “眼泪收回去。”孙如兰放下手,对着赵雪婉说。


    赵雪婉闭上眼,不敢再哭,可忍着难受,开始抽泣。


    “早哭出来,不就好了,非得忍到现在。”孙如兰拽赵雪婉的手腕,把她拉过来,又擦她的脸,“抬起头来!”


    赵雪婉抬起头,乖乖地让孙如兰擦眼泪。


    “我会救你。”孙如兰让赵玉树拿水过来,喂赵雪婉喝下,“不准不吃不喝,知道了吗?”


    赵雪婉抽泣着点头。


    孙如兰站起来,走到李烬的面前,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头,训道:“下次不准这样,听清楚我说什么吗?”


    “清楚。”李烬行礼答道。


    “不可轻举妄动。”李真卿负手站立,对着李烬说。


    “是,父亲。”李烬行礼答道。


    众人离去。


    李烬走向赵雪婉,抱起她,又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中间,一边擦她的泪,一边轻轻拍她的背。


    这一夜,赵雪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他们并没有死,福满楼还在,新年到了,他们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一起唱歌,一起跳舞,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漫天的雪花,红色灯笼挂满屋,爆竹声一阵接一阵。


    忽然,巨大的爆竹声响起。


    梦醒了,她靠着墙,无声地流泪。


    -


    杀人案和伤人案同时提审。


    赵雪婉杀孙允安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抵赖,杀皇族宗亲,按律当斩,但孙如兰以免死金牌相救,保赵雪婉一命。


    李烬袭击世子一案,圣上以其才干可用,特许戴罪效力,旨令其前往东海荒岛,督造战船,肃清海盗。


    临行前几日,李烬不出门,只在家中。


    一大早,他去给父母请安,和两个弟弟玩,逗血牙,然后回房,叫醒赵雪婉,和她一起用早膳,看她吃得慢就哄她多吃几口,看着她吃下去才放心。


    海盗凶残,海上风浪无常,此去生死难料,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李家长辈在祠堂烧香,日夜诵经,两位兄长连夜替他磨佩刀,备金创药,把平安结都给了他。


    临行前一晚。


    李烬抱着赵雪婉上床,小声嘱咐她冬天来了要注意保暖,听见她啜泣的声音,温柔地吻她。


    她坐起来,开始解他的衣服。


    细想起来,她很少花时间在他身上,成亲没多久,就去流浪,回京后也是常在外面玩,永远都是他来找她。


    这些日子,她更是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如今,他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和海盗殊死搏斗,不知何时能归来。


    他躺着,看着她,双手伸直,摸向她,轻轻地揉着,缓声道:“能得吾妻为我解衣,是我之幸,纵隔山海,我心只系一人。”


    她停顿,闭上眼睛,忍住不哭。


    他立即起身,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是我不好,不哭,不哭,不哭......”


    “我好想你,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李烬......”她攀上他的肩膀,埋在他颈窝里,嗷嗷大哭。


    他抱着她吻,慢慢地把她放在床上,为她解衣。


    这一夜,他们没睡。


    从天黑到天亮,紧紧相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不管我在哪 我心里只有


    冬天如期而至, 冷风刺骨。


    春去秋来,窗外的树又黄了,一场夜雨, 把最后一点秋意也冲走了。


    三百七十八人被屠杀、杨雅瑾和来福被虐杀的案件很难查, 但赵雪婉日复一日地搜集证据,终于将孙承曜绳之以法, 三百七十九条冤魂得以昭雪, 真相大白于天下。


    只是, 想帮杨雅瑾报仇的三个小戏子刺杀证据确凿, 杀人是实,律法不容,赵雪婉只能将他们也安葬于宅子里, 一同祭拜。


    尽管翻案了,赵雪婉还是几乎每晚做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绿色的怪物,手脚又尖又长, 她跟着其他绿色怪物, 把街上的人都抓了关起来。


    梦里, 她抓了很多人, 做了很多坏事。


    可是,她没被惩治。


    她很害怕, 到处跑,跑到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骂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她挣扎着醒来,久久未缓过来。


    李烬的家书隔三差五到,他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


    他说海上风浪大但已习惯, 造好的战船又多了几艘,梦见她笑着吃糖水很可爱,安抚她不是怪物,是漂亮的仙女。


    一年后,李烬大破海盗的捷报传来。


    圣上龙颜大悦,特赦旧案,官复原职,召其回京,加封东海水师提督,赐麒麟服,赏金万两。


    李烬回到京城,往家里赶,一下马就走向赵雪婉,牵着她的手走向家人,他在家人的簇拥下进屋。


    仅仅一年,他像换了个人,褪去从前书卷气的温润,多了股杀伐气,瘦了不少,肩膀却更宽了。


    赵雪婉盯着他看。


    他转头,对她温柔地笑,把她的手抓得更紧,听见父亲叫他,又转头看向父亲,背脊挺直,恭敬地点头。


    夜深,她被他牵着回到院里,先一起去沐浴。


    不单是沐浴,一进去他就像饿狼上身,抱着她又啃又咬。


    在水之上,水里,石子上,榻上,柱子边,每一次都把她折腾得没了力气。


    回到屋里,他不知疲倦地要,想把这一年的思念都倾泄在这一晚。


    她累到睡着,迷糊中听见他在耳边说话,但听不清。


    感觉到他温柔地摸着她,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沉沉地睡下。


    归家的李烬不出门,总是待在房里,最多出院子见父母兄长,或是去找两个弟弟和他的狗玩。


    赵雪婉在家待了十天,之后就经常出门。


    李烬说要跟着,但她说不用,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李烬只有在夜深时见到她。


    陛下召李烬入宫,命他编写海防方略,将东海剿匪的见闻与经验一一录下,汇集成册,呈交兵部,以便传阅各军。


    宋清荷被调任兵部职方司主事,负责整理沿海图籍与历年战报,和李烬一同商讨方略,每日在衙署碰面。


    一日,宋清荷来丞相府找李烬。


    赵雪婉在院里看着花发呆,听见婢女向宋清荷行礼的声音,抬眼看过去,只是看了一下,又转头看花。


    宋清荷站在石桥之外,一直看着赵雪婉。


    近日,多个同僚在背后说赵雪婉,说她无视朝廷法度,仗着几分拳脚,擅自出手打人,每次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下手不知轻重,哪像个郡主,倒像个街霸,实在有失体面,虽是替人出头,可这般鲁莽,迟早惹出大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