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花园里摆了几十桌酒席,仆人们端着菜来回穿梭,穿着锦衣华服的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一阵接一阵。
李烬被李真卿带去见官员。
赵雪婉坐在座上,看着这一派繁华景象,什么也吃不下,仍然找不到证据,抓不了孙承曜和孙允安,她只能忍着。
孙允安不在这边,她起身,在王府里慢慢走着,听见唱戏的声音,想往湖边走,忽然听见有人喊她郡主殿下。
她回头,看见三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假山后面,他们穿着戏班子的衣服,脸上画着浓妆,眉眼弯弯,笑着对她招手。
凌风挡在她面前。
魏文渊站在他们的身后,对她点头。
她挥手,让剪秋等人在原地等她,走向魏文渊他们。
这三个男孩是杨雅瑾生前在武阳城救过的小戏子,她为他们赎了身,给了一笔钱安身,教他们做小买卖,还教他们认字算账,好让他们往后能自己活命。
半个月前,他们收到杨雅瑾的书信,猜测她有事,赶来京城,却怎么也找不到她,被魏文渊的人发现,这才知晓杨雅瑾已死。
今晚,他们要刺杀孙允安和孙承曜。
“雅瑾姐姐常在信里提起郡主殿下,说郡主殿下是天下第一美人,果真不假。”
“雅瑾姐姐说你喜欢吃烧饼,我阿公从前就是卖烧饼的,我做了十个烧饼,郡主殿下你尝尝,可好吃了。”
赵雪婉接过烧饼,看着他们几个,再看向魏文渊。
“别往前走,回去找李烬。”魏文渊往前走一步,拍了拍赵雪婉的头,忽然笑了,“郡主殿下,再见了。”
远处传来李烬喊赵雪婉的声音。
魏文渊向后看,和李烬对视上,低头看赵雪婉,又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带着三个男孩走进假山。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烬跑来,牵住赵雪婉的手腕,问她魏文渊说了什么。
赵雪婉只是摇了摇头,跟李烬走回宴席。
李烬一直守着她,陪着她说话,但她听不进去,好几次走神,他捏她的脸,低声问:“夫人的心思,什么时候能放在我身上?”
听到他控诉,她抬头,对他勉强一笑,抓住他的手抬起来,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李真卿走过来,要带李烬去见巡院使。
李烬回头看赵雪婉,在桌子底下牵她的手,小声对她说:“乖,在这等我回来。”
赵雪婉乖巧地点头。
如今,巡官制的新政推行得十分顺遂,靖国的大半州县已完成改制,地方官吏各司其职,藩镇割据的积弊逐步肃清,朝堂对地方的掌控愈发稳固。
但地方旧族的势力盘根错节,仍暗中抵制新政。
朝中官员围坐一堂,商议应对之策,李烬提议举荐旧族有才之人任职,恩威并施,缓和双方对立态势。
众人听后纷纷赞同,李真卿欣慰地点头。
忽然,从湖边远处传来尖叫声。
“郡主殿下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纵隔山海 我心只系一
众人赶到时, 赵雪婉握着一把刀,眼神涣散,身上全是血。
地上躺着孙允安, 他已经死了。
石铮看见来的人越来越多, 指着地上另外的三个尸体,大喊:“有刺客要杀六公子, 刺客已被打死!六公子受了重伤!郡主殿下补刀, 是郡主殿下杀了六公子, 郡主殿下还刺伤了世子!”
一个男人上前, 扇了石铮一巴掌,怒骂道:“狗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说话的是史部尚书傅砚,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赵雪婉,再看向疯狂往这边跑来的李烬, 又看向站在一边不知该不该抓赵雪婉的护卫们。
“是赵雪婉杀了我弟,当众行凶, 残害宗室, 按律当拿, 来人, 抓了她。”孙承曜站不起来,只能坐着靠在柱子上, 指着赵雪婉说。
护卫奉命行动。
“滚开!”李烬推开上前的护卫,抱住摇摇欲坠的赵雪婉, 不让任何人靠近她。
吕蕙心看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对着赵雪婉喊:“允安都已经这样了,为何你还是不肯放过他!”
康王爷站在一旁, 看着一个死去的儿子,一个受了重伤的儿子,一言不发。
李真卿、杜静姝和穆红莺跑到赵雪婉和李烬的身边,孙如兰和赵玉树挡在护卫们的面前,赵临风拔剑对着护卫。
赵雪婉抬眼,看见李烬额头上有汗,鼻头一酸,抓着他的衣襟,哽咽地说:“对不起。”
她站起来,走到护卫的面前,承认道:“人是我杀的。”
一只宽厚的手抓住她,将她往后一拽,挡在她身前,怒喊:“谁敢!”
认识李烬这么多年,赵雪婉从未看过他在人前失态,无论是被人欺负,亦或是嘲笑,再或是冷眼相待,他都面色不改,从容自若。
这是第一次。
她忍着眼泪,甩开他的手,想往前走,又被他挡着。
“残害宗室,论罪理应处死,便是郡主,也要以命抵命。”孙承曜被人扶着,来到人群中间,“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看见赵雪婉杀死我弟,利刃夺命,当众行凶,半点容不得狡辩开脱。”
忽然,孙景琰上前踢了孙承曜一脚,对着他怒道。
“最该死的人是你!你和孙允安杀了三百七八十人!砍了他们的手脚,还杀了在狱中的女子,放蛇咬她,放狼狗吃她,心肠歹毒至极,作恶罄竹难书,你丧心病狂,天理难容,理应现在就去死!”
“雪婉有何错,雪婉把他们当成至亲好友,她亲眼看着至亲好友被屠杀,被折磨,杀孙允安是替天行道!”
孙景琰转而看向康王爷和吕蕙心,被孙景珩拉住,但孙景琰一把甩开了,冲着康王爷和吕蕙心大声喊。
“孙允安做的事,你们为人父母,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在乐嘉城残害多少女子,杀了多少人!”
“他害别人可以,别人伤他就不行。”
“为何?”
“因为他是你们的儿子,因为他皇族宗亲,别人家的孩子死就死了,有何所谓。”
“孙允安被人砍了手指,被人割了命根子,这是报应!这报应太轻了,如今一死根本抵不上他犯下的万分之一罪孽!”
“那又如何,赵雪婉确实杀了人,她也该死。”孙承曜阴鸷地笑,抹去嘴角的血。
“究竟是不是雪婉杀人,我们又如何得知,这里都是你们的人,万一是你们血口喷人呢?杀三百人七十八人的事,你都干的出,陷害人的事也干得出!”孙景琰大喊道。
“傅砚不是我府中人,他也看见雪婉杀人了,你们不信,可以问他。”孙承曜指着傅砚说。
“确实是郡主殿下杀了孙允安。”傅砚无奈地瞪了孙承曜一眼,“三个刺客伤了孙允安,孙允安命人杀了他们,郡主殿下......”
“我就说是赵雪婉杀的吧!”孙承曜笑道。
“你急什么?”傅砚啧一声,“孙允安被郡主殿下打倒,是孙允安抓住郡主殿下的刀,刺向自己。”
众人惊呼,赵家人和李家人松了口气。
“不过,这个时候,孙允安还没死,是郡主殿下补了八刀,将孙允安彻底杀死了。”傅砚深叹一口气。
“傅砚!”孙景琰怒吼道。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以前跟郡主殿下确实是死对头,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孙允安确实是在郡主殿下刺了八刀之后才死。”傅砚伸出双手拦住孙景琰。
傅砚看见孙承曜得逞地笑,又转而说:“我不明白为何郡主殿下为何下死手,非要至他于死地,现在知道了,确实该死,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泄愤。”
“但是,郡主殿下......”傅砚看向赵雪婉,深深叹口气,“何必呢,人家都知道做事干净,派杀手,派死士,杀了这么多人都无事,你这么明显杀人,白白落入旁人圈套,正中歹人下怀,值得吗?”
“少废话!赵雪婉杀了人,就该处死!来人,抓了赵雪婉!”孙承曜指着赵雪婉怒喊。
护卫奉命上前抓赵雪婉。
李烬拔了猎影的剑,走向孙承曜,刺入他的左胸口,转身,走向赵雪婉,牵着她的手,温柔地摸她的脸,低声说:“不怕,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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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殿下杀了王爷的儿子,侯爷袭击世子,夫妻沦为同案犯,被押入大牢,全京城哗然。
按靖国律法,涉及宗室且案情重大的罪犯,必须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康王府无权私下处置。
昨夜,李烬和赵雪婉被关进宗人府监牢。
宗人府监牢只关押皇族宗亲。
牢房虽在深处,却布置干净整洁,有床有榻,被褥叠放齐整,墙角设了桌椅,铁门厚重,门上的小窗有微光照进来,虽算不上舒适,却比普通牢狱好上很多。
他抱着她,从怀中拿出桂花糕,逗她:“啊~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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