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她现在见不到魏文渊。
孙承曜设局,给已逝的三百七十八名晟人安上谋逆的罪名,又把惩治这些人的功名安在魏文渊头上。
陛下给魏文渊加俸三级,赏御马二匹,宝刀一柄。
魏文渊被窦阁老软禁在府中,上千个守卫看着他,他出不来。
第二日。
李烬去上朝,着手查魏文渊的事。
赵雪婉单独去见杨雅瑾,可到门口被狱卒拦住,这些狱卒全部挡在门口,怎么也不肯让她进去。
狱卒并不凶狠,只是生怕赵雪婉进去发现什么,拼死拦在她身前,绝不让她进去。
赵雪婉叫来黑鹰卫,让黑鹰卫开路。
众多狱卒冲上前,跪在门前,坚决不让赵雪婉进去,领头的狱卒见瞒不下去了,怕摊上事,只好如实相告。
里面有蛇和狼,还有恶狗。
听到这,赵雪婉站不住,往后一退,凌风扶住她,暗示斩铁立即去请李烬过来。
不让她进去,里面有蛇有狗有狼,那只有一种可能,杨雅瑾已经死在里面了,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若是此时赵雪婉进去,就算没丢性命,受点小伤,这些狱卒都要掉脑袋。
眼前一阵阵发黑,赵雪婉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仿佛听见里面蛇的声音,闻到狼和狗的味道。
忽然,胃里一阵恶心翻涌。
“雪婉,你不该在这里。”
是孙承曜的声音!
赵雪婉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孙承曜,猛地站起来,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打下去,被身边的护卫拦住,一把甩开他们。
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这时她死之前,说的话。”孙承曜冷笑一声,故意挑衅赵雪婉似的,继续学着杨雅瑾的语调说话。
“雪婉,天黑了,快回家。”
“雪婉,乖,别过来,快回去,快回家。”
“雪婉,汤凉了,快喝。”
“雪婉,明日我们一起去吃糖水,如何?”
“雪婉,我好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疯了一样,把孙承曜按在地上打。
她使的劲大,几乎将孙承曜打得半死。
孙允安赶到,急得呃呃叫,想将赵雪婉扒开,不让赵雪婉打孙承曜,可被赵雪婉一推,摔在地上,也被赵雪婉按在地上打。
孙允安体弱,才被打几下,就已经吐血了。
孙承曜抽出护卫的剑,虚弱地走向赵雪婉,被黑鹰卫挡住。
斩铁上前按住赵雪婉,点穴将她定身不动,强行带走她。
李烬回到府里,还没开口安抚赵雪婉,赵雪婉抓着他的手腕,让他带她一起去牢房,再看一眼。
他答应了。
再次回到牢房,这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什么痕迹也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赵雪婉坐在杨雅瑾躺过的那一片地方,靠在木柱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忽然看见对面墙上多了一扇木窗。
木窗很高很宽,外面正好可以看见杨雅瑾。
赵雪婉能想象到那对禽兽兄弟观赏杨雅瑾死去过程的样子。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将她淹没,她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海中,闭上眼,咬紧牙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魏文渊猛地推开门,看着已经收拾干净的牢房,这里已经没有杨雅瑾的痕迹,跪在地上,握拳捶地,低头怒吼。
没有尸体。
杨雅瑾的棺材只有贴身衣物,魏文渊将她的棺材埋在相府,就在寝室边上,旁边种了一棵梅花树。
-
杨雅瑾的死,对赵雪婉打击很大。
自那以后,她时常走去福满楼,这里已经被富商买下,继续经营饭馆生意,胭脂铺换了一个本地女老板,麦穗的香粉店被拆了,这一片被征来种樟树,知之的药膳店被药师接管,只卖药。
她走走停停,走回到福满楼,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一日,赵雪婉坐在福满楼窗边发呆。
忽然,一对老夫妇走进来,向赵雪婉行礼,将一封信呈上,说是杨雅瑾交给他们的,若是她一个月内无消息,就将此信给郡主。
杨雅瑾曾为这对老夫妇打过架,当时他们的房屋无故被拆,是杨雅瑾为他们闹上官府,拿回了赔偿,她带头给他们建好了新屋。
老夫妇离去。
赵雪婉打开信,看见杨雅瑾的字就开始流泪。
雪婉,上次一别,一月未见,我很想你。
近日天热,你出门要多喝水,听闻下个月多雨,会凉爽些,你喜欢下雨天,下雨天很好睡觉,下个月我们雪婉可以睡得舒服些。
上次郎中来诊治,说你常喝冰饮,脾胃虚弱,冰饮虽解暑,却伤根本,少喝为妙,记得多饮温水。
和你相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若非认识你,我不知世上竟有如此漂亮,如此可爱,如此机灵,如此聪慧,如此善良的女人。
得你为友,此生无憾。
若有来世,我想做你亲姐姐,和你相伴一世,你可愿意?
五年前,我曾去过江夏城,路边的算命先生说我在二十岁前命中有一劫,躲不过就会死于非命,我不以为然。
我命中何止有一劫,死有何可怕。
可看着你天天找我,那么晒,那么热,你还在找我,我怕了,你那么爱哭,日后想我了,可怎么办。
这几日总梦见你,你抱着我哭,要和我一起走,我打你骂你,你都不肯走,你说你好想我,想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我也是。
我好想好想好想你,想你想到睡不觉,吃不下饭。
初次见你,不是在武阳城,是在江夏城。
那日,我看见你和文渊走在一起,听说你和文渊有命中情缘,跟着你们走了很久,我一直看着你,你好漂亮,我很怕文渊喜欢上你。
没想到,后来我会比文渊更喜欢你。
每次,你对我撒娇,我总想你要是我亲妹妹该多好,可还好你不是我亲妹妹,你那么可爱,不舍得你吃苦。
对不起,说好要带你赚钱,我怕是做不到了。
我在承信钱庄存了一笔钱,这些都是你投给我们店铺赚的钱,你带上我的印章去取,在靖国的每个承信钱庄都能随取随拿。
存在钱庄的这笔钱,足够你安养一世。
放心,李烬若是负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京城永宁街兴盛巷老槐树下的承信钱庄分号,你去这里,取我寄存的荷包,我剪了一缕发,编成绳,你戴上它,可好?
从记事起,母亲就总跟我说我们没有故乡,到哪能吃上饭就在哪安家,死在哪儿就葬在哪。
死在京城,葬于你的故乡,我不算孤魂。
看完信,赵雪婉泣不成声,说不出话,站不起来,哭得喘不上气,直到李烬来到,他安抚她许久,把她抱起,带回家。
三日后,福满楼的门口吊着一个死尸。
死尸是一个男人,路过的人认出他曾是福满楼的伙计来福。
听闻此事,赵雪婉赶到福满楼,亲眼看见来福浑身是伤,生前经受了非人的折磨,脸上却无伤,像是为了方便让人认出。
她将来福带回宅子里,和他们埋在一起。
凌风前来禀告,屠杀当日,来福被玉婶推出府外,他才保住一命,一直寻找机会报仇,直到听说杨雅瑾被抓的消息,接着得知她已死,乔装打扮潜入酒楼,可太紧张,还没下手杀孙允安就被抓住。
赵雪婉坐在土地上,看着这一片绿,眼泪无声地落下。
天黑了,李烬来接她回家。
府上的人都知道最近赵雪婉近日不开心,带她去戏园看戏,台上一个哑女抱着亲姐哭天抢地,说不出话,只能敲地面求助。
赵雪婉坐在台下,听着哑女悲痛的哭声,越哭越凶,哭得浑身发抖。
杜静姝和穆红莺吓坏了,赶紧带她上马车回府,回到府里,沈梦棠和苏月华进她房里,陪她说话。
赵雪婉一心想着如何将孙承曜和孙允安治罪。
他们做得太干净,没留下蛛丝马迹。
查不了,定不了罪,招摇地逍遥法外。
半个月后,到康王爷生辰,赵雪婉很早起来,跟着家人一起赴宴。
到王府门口,孙如兰拦下她,带她走到僻静处,一边整理她的衣襟,一边正色道:“进去后,别乱说话,吃完就回家,不要多待。”
“嗯。”赵雪婉应一句,就转身入府。
魏文渊也来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台下听戏,听见有人喊郡主殿下,抬眼看赵雪婉,转而看向台上的戏班子。
赵雪婉也看见他,在他身上停留几眼,被李烬握紧手,往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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