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燃尽了。


    又一炷香被点上。


    忽然,有人嘶声大喊:“敌袭!戒备!”


    营门守卫吹响了号角,急促的呜声撕破了寂静。


    数百个黑衣人从暗处杀出,分成几路, 有的翻栅栏,有的钻营帐,有的绕远路从侧面包抄,都朝东厢房去。


    孙如兰和赵玉树立即出门,准备率亲兵迎战。


    宇文烈带着骑兵杀回来,一路砍杀,马蹄踏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宇文璇玑的亲兵从后方杀出,刀枪齐出,黑衣人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然而,除了宇文烈和宇文璇玑的兵,还有另一队人。


    这一队人出手极快,刀刀封喉,杀人不见血,如鬼魅般在敌阵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衣人无声倒下。


    除了这一队人,还有另外一批人。


    这批人出手不快,明显不是属于某个组织,但配合默契,三五成群,一人攻一人守,杀了很多黑衣人。


    孙如兰和赵玉树还没出手,所有准备行刺的黑衣人都死了。


    地上满是尸首,血腥气呛人。


    “郡主醒了!”剪秋跑出来喊。


    孙如兰和赵玉树赶紧跑进屋里,看见李烬抱着赵雪婉,她又咳出一滩血,溅在李烬的身上。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指甲已经褪去乌青,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军医说毒已经清了大半,只是身子虚,还得养。


    “李烬......”她挨在李烬的怀里,手指刮着他的掌心。


    “嗯。”他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一行泪无声地落下。


    “我梦见......我被抓回天庭,他们说我是蟠桃仙子......因为偷吃仙桃被罚下凡历劫,我说我还不想死,我在人间有一个很好的夫君,我想跟他白头偕老......”她又咳了两声,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弯起来。


    “难怪夫人这么漂亮,原来真是天上的仙女。”他抱紧她,侧头亲吻她。


    “天上那些神仙......说我......下凡后......变得贪吃又好色,还要罚我在人间一千年,我说好啊好啊,我想跟我夫君再在一起一千年......”她无力地歪头,被他稳稳接住,靠在他怀里,又弯起嘴角笑,迷糊地眨眼,“我贪吃又好色,嘻......”


    他伸手接过剪秋递过来的药,哄她喝下去,“诗诗乖,喝完有糖吃。”


    她一闻到药的苦味就想吐,浑身痛,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委屈地红了眼眶,他叫凌风拿来乌梅糖,塞了很多在她手中。


    药勺递到嘴边。


    她还是含住药勺,乖乖咽了。


    孙景珩和孙景琰走出屋外,看着满地尸体,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个士兵正在拖尸体,拖过的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水。


    “刚才,有魏文渊的人。”孙景琰皱眉道。


    方才击退黑衣人的一队人训练有素,出手极快,切口全在喉咙,刀刀封喉,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魏文渊养的那批人,就是这个路数。


    “虽然这次魏文渊出手相救,但雪婉跟魏文渊走得太近,终归不是好事。”孙景琰叹道。


    “不止那批人,后面来的,也和魏文渊有关。”孙景珩打开扇子缓道。


    “啊!对!对!对!难怪觉得眼熟,那个男的......不就是......在船上挟持孙惜月的绑匪吗!”孙景琰恍然大悟道。


    “还有屋里的,也有当初挟持孙家女眷的绑匪。”孙景珩转头,看向全是伤员的厢房。


    “你说说......你说说......魏文渊叫死士来就算了,干什么还叫这些人来啊,孙承曜就在来的路上,要是撞上,不得露馅啊!”孙景琰急道。


    孙景珩沉默不语。


    “你说,我们要不要送个信过去,让魏文渊把人撤走,省得惹出大麻烦来。”孙景琰小声说。


    “晚了。”孙景珩看向策马而来的孙承曜,沉下脸,转头小声对孙景琰说,“关上门,别让他们出来。”


    突厥人袭击,不知何时会再来,孙承曜的援军就在附近,孙如兰派人去求援,孙承曜就带着兵马赶来了。


    真是不巧。


    偏偏是孙承曜。


    孙承曜下马,快步走来。


    等孙承曜和孙景珩走进屋,孙景琰不动声色地吩咐护卫,让护卫转告厢房里的那些人不要出来。


    “要吃大鸡腿,羊肉串,烤乳猪,红烧肘子,糖醋鲤鱼,桂花糕。”


    一走进屋,他们就听见赵雪婉虚弱的声音。


    赵雪婉虚弱地靠在李烬怀里,有气无力地嘟囔着,眼睛半闭着,嘴角却翘着,抓着李烬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掰。


    “点菜呢?”孙景琰紧随其后,笑着调侃道。


    “好。”李烬轻声应着。


    赵雪婉歪头,看向屋里的众人,叫李烬把被子抬高,小声嘟囔:“现在......暂时......不好看......别看......”


    “都别看啊,都不准看,仙女现在暂时不美,都转头,都转头!”孙景琰笑了笑,忙着拉众人转头。


    “记得喝药。”孙如兰走到床边,对赵雪婉嘱咐一句,让众人先出去。


    赵雪婉乖乖点头。


    等众人出去了,李烬扶她安稳地躺下,钻进被子里,让她靠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揉。


    忽然,有人敲门。


    “三公子,魏相送来救心丹,说是给郡主应急,以备不时之需。”凌风进来,呈上一个玉瓷瓶。


    “放着。”李烬应道。


    凌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门。


    赵雪婉抬眼,瞧李烬的脸色,撞上他的视线,身子往上挪,“吧唧”一口,亲了他一下,对他眨眼笑。


    李烬搂着她的腰,低头温柔地吻她。


    熬药厢房。


    侍卫和侍女们在忙碌地熬药。


    桌上摆着满满的冰绒花。


    “这个季节,冰绒花并不多,但一夜之间这么多人冒死去找,看来郡主结了很多善缘。”宇文璇玑看向孙如兰,缓缓道。


    如此多人豁出命来帮她,可见她平时干了不少危及自己性命之事,孙如兰倒不觉得是好事,碍于是北梁女王开口,只好顺着回应。


    在门外的孙承曜不知为何逐渐走近藏着晟人的厢房,孙如兰放下手中的药草,走出去,把孙承曜叫来,让他去查突厥兵。


    临走之前,孙承曜又往那个厢房多看一眼。


    厢房内。


    萧寒转回头,对里面的人说:“他好像知道。”


    “我们刚刚谁都没出去,他怎会怀疑?”姜知之疑问道。


    “或许,在他来之前就有人知道了。”杨雅瑾剪掉纱布,利落地绑紧,“这里不能久待,今晚就得走。”


    此时,小树林里。


    魏文渊伫立在树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暗卫,问:“他说什么了吗?”


    “禀主公,侯爷并没说什么,只是说放着。”暗卫跪地行礼答道。


    魏文渊摆摆手,让他下去,打了旁边的树一拳。


    哼。


    传一句多谢很难吗?


    昨晚去找冰绒花路上,遇到李烬他们,和李烬谈好兵分三路迷惑突厥人,赵玉树带兵走一路,他们这边走一路,李烬走一路。


    还以为合作一次,李烬会给点好脸色,怎么还这样啊。


    夜深。


    赵雪婉喝完药躺下,抓着李烬亲亲,摸到他手腕上有绷带,赶紧让他点灯,查看他的伤势。


    “小伤,无碍。”李烬抚摸她的脸,低头吻她的额头。


    “怎么伤的?”她低头亲了一下绷带,把脸挨在绷带上。


    他沉默不语。


    “嗯?说啊,怎么伤的?”她身体太虚弱,用不了力,只能皱眉,让他赶紧说。


    “不说,行不行?”他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在她眉心揉了揉。


    “不行!”她哼道。


    “天太黑,被暗算。”他低声说。


    她钻进他的怀里,心疼地摸上他的脖颈,又让他把手伸过来亲亲。


    第二日,正午。


    赵雪婉知道杨雅瑾他们就在隔壁厢房,因为孙承曜昨夜派人守着,他们没走成,只能躲在屋里,不能出来。


    她叫人做好饭菜,又让孙如兰下令支开孙承曜,让杨雅瑾他们都进来一起吃饭。


    赵临风和李烬一起做了很多可口的饭菜。


    这一餐,赵玉树一直在感谢他们相助,孙如兰向他们敬酒,吓得他们赶紧起身,端着酒杯回敬。


    赵雪婉只能吃清淡的,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反而是乖乖地吃。


    李烬看她好几次,接连给她倒水喝。


    半个时辰后。


    杨雅瑾带着众人离开。


    赵雪婉抬起手,笑着跟他们招手告别。


    门一关上,赵雪婉就拿起筷子,慢慢地扒着饭,夹起一点饭粒,缓缓吃下去。


    孙景琰看出她不对劲,调侃道:“干吃米饭吃得下呀?雪婉。”


    一滴泪落下。


    赵雪婉没抬手去擦,看着碗里的米饭,安静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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