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是浑水摸鱼,反正不用负责,能告的都告一遍。”
“我们一没骂顾客,二没卖假货,怎么就成了他们嘴里的奸商了?”
“有怨气,我们理解,可也不能见谁咬谁啊。”
“才刚打开门做生意,遇上这种事,我们冤死了啊。”
女人们发泄完,一个个垂头丧气,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现下,还有顾客来买无瑕膏,租金不贵,还能够付租金,能撑得过去。”杨雅瑾安抚她们,“西市的胭脂我买过,虽价格低,但粉质粗糙,颜色也不正,很容易掉,咱们货真价实,不怕比,等这阵风波过去,客人自然就回来了,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可是,好无聊啊,都没人来。”
“对啊,之前忙不过来,现在是闲得要死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叹气。
“做生意本就有起伏,咱们不惹事,不怕事,也不掺和事,别人闹是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了,别跟着一起乱,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争这一时半刻。”杨雅瑾又安抚道。
“上次玉婶不是说想开饭馆吗?我们去开饭馆吧!”赵雪婉激动地拍桌子,越说脸上笑意越深,“开饭馆......我要天天点好吃的。”
“好。”杨雅瑾点头应道。
“太好了!”赵雪婉开心地跳起来,抓住李烬的手使劲摇,“开饭馆了,李烬,有好吃的了!”
说干就干。
她们一行人挽手去东市的食肆街找铺面,一路走一路瞧,看了好几家,有的太小,有的太贵。
走了大半天,最后她们在街尾相中了一间两层的小楼,楼下待客,楼上可做雅间,后头还带着个小院子。
接下来几天,她们找工匠刷了墙,换了新桌椅,又在后院砌了灶台。
玉婶列了长长的买菜单子,天不亮就去市场,挑了两大筐回来,说要试做菜给大家尝尝,看看口味合不合适,哪道菜好就留哪道。
她们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说天好的时候可以在外头吃,比屋里敞亮。
等玉婶把菜做好了,大家坐在院子里一起准备吃饭。
饭刚煮好,太烫了,玉婶的儿子小石头嫌烫,鼓着嘴不敢下口,眼巴巴地看着饭碗,她把饭碗端到风口吹,对小石头说:“等凉了些再吃。”
小石头着急吃饭,夹了半碗菜,去风口那边蹲下来吃。
“哎,石头,回来桌上吃,别蹲着......”玉婶看儿子蹲在角落里扒饭,喊了两遍也不肯挪地方,无奈地笑,正要走过去扶他起来。
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一袭绛紫色织金褙子,头戴赤金发冠,耳坠明珠,腕上一对白玉镯,气质清贵,容色端庄。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低眼看蹲在门边吃饭的小石头,又抬头看一身粗布衣裳、围裙上全是灶灰、头发用一块旧布随便扎着的玉婶。
“大胆,见到长公主,还不下跪!”在妇人一旁的侍女喝道,把蹲着吃饭的小石头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玉婶赶紧拉起小石头下跪。
在圆桌上吃饭的赵雪婉吓得停住咀嚼,立即抬头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慌忙站起来,膝盖还磕了一下桌腿,疼得她龇了龇牙,却顾不上揉。
院内的众人急忙跪下行礼。
“你在这做什么?”孙如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玉婶和小石头,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赵雪婉脸上。
“娘亲,我......我在吃饭呢。”赵雪婉迎上前,握住孙如兰的手腕,想撒娇拉她出去,“娘亲,你吃了吗?”
“你这些日子都是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孙如兰甩开赵雪婉的手,“府里的人说你总是不在家,竟是跟这些人待在这种地方。”
此言一出,赵雪婉沉下脸,压着声音说:“别再说了。”
“你嫁了人,如今我是说都不能说了?堂堂郡主,不在府里安分待着,跑到外头来,跟这些人厮混,你是嫌自己的名声太好了?”孙如兰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赵雪婉,满脸都是嫌弃和失望。
“他们是我的朋友,请母亲不要这种人这些人地叫他们,他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没偷没抢,不比谁低一等。”赵雪婉挡在玉婶和小石头前面,抬起头,倔强地看着孙如兰。
“你是觉得我现在管不了你了?这么跟我说话!”孙如兰怒斥她。
“从前没见你管过多少,现在倒是管得宽了,我今年十八了,交什么朋友,吃什么饭,都要听你的不成?”赵雪婉红了眼眶,不肯服软。
“赵雪婉!”孙如兰怒吼。
“自打你把我送回京城,十多年了,我们见面的日子,加起来有超过半年吗?这么多年......你连我吃什么穿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倒来管我跟谁吃饭了?”赵雪婉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没有回头 纵身跃下
八岁那年, 赵雪婉在孙如竹家见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她叫何素心。
何素心面黄肌瘦,有些驼背, 头发稀疏, 指甲缝有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被人推倒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身上穿的衣裳打满了补丁。
听说, 她爹在矿上干活, 矿塌了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她娘哭瞎了眼睛, 没过半年也走了,弟弟高烧了几日也走了, 她一个人守着破屋子,连饭都吃不上。
在京城的叔父接她来家里, 可不到半个月, 叔父在街上挑担卖果子时撞了王爷的轿子, 被护卫当街抽了三十鞭子, 抬回家没两天就咽了气。
住在附近的孙如竹听说了这事,心里不忍, 就把她接到自己家里,给她饭吃, 给她做新衣裳穿,还让她跟着自家的孩子一起读书认字。
她的话很少,比宋清荷还少。
赵雪婉总是跟她搭话,给她带很多好吃的, 和她一起睡午觉,在院子里挖蚯蚓喂鸡,捉了一罐萤火虫,放在她床头,说这样就不怕黑了。
吃午饭的时候,最调皮的赵雪婉最安静,很认真地吃饭,夏天太热了,她留了很多汗,一点不觉得热,一直在夹菜。
宋清荷不爱吃饭,一坐上饭桌就开始说话,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到饭桌上就话多起来。
何素心几乎不说话,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安静地坐着,碗端得稳稳的,筷子夹菜也不出声,一粒米都不掉,吃完把碗筷放得整整齐齐。
福宁街,住的大多是寻常百姓。
这里的人靠手艺吃饭,天不亮就出摊,天黑了才收工,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窄小院子。
一日,赵雪婉带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小公子来这里。
小公子穿着考究,一身好料子,腰上挂着玉佩,生得俊朗,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何素心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孩,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最后只好盯着自己的鞋。
可她的鞋太脏了。
尽管孙如竹给她买了新鞋,但她帮忙干活,鞋面糊了灶灰,她两只脚叠在一起,想遮住那双脏鞋。
小公子叫李烬。
李烬不怎么说话,一直跟在赵雪婉后面,听赵雪婉使唤,听见赵雪婉喊他,脸上才会有笑意。
他好像很怕赵雪婉,赵雪婉一不开心,他就立刻去哄。
荷包蛋被吃完了,赵雪婉没吃到,可是没有了,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孙如竹说现在去给她做一份。
李烬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说:“我还没吃,你吃吧。”
赵雪婉立刻变脸,乐呵呵地开始吃荷包蛋。
看到赵雪婉这般撒娇,何素心暗想究竟是怎么被宠着长大,才敢这样。
亲人在世时,父母总让何素心让着弟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过年邻居送了蛋和肉,父母舍不得吃,只吃了几口,她大口吃了很多,被父母喝止,叫她让弟弟多吃点,弟弟要长身体。
赵雪婉一撒娇,就有人哄。
何素心想起邻居教书先生教她的词“妒忌”,意思是别人有你没有的东西,心里就不舒服。
原来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何素心为此感到羞耻。
明明赵雪婉待她很好,赵雪婉跟别人不一样,没嫌弃过她,有好吃的想着她,有好玩的拉着她。
她却因为一个荷包蛋生出妒忌。
实属不该。
一日,孙如竹和她的夫婿要出城办事。
街上有龙灯会,长长的龙灯从街头舞到街尾,孩子们追着龙灯跑,跑得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鞋上全是泥,脸上还蹭了龙灯上的金粉。
赵雪婉说她家在附近,叫大家一起去她家洗漱吃晚饭。
宋清荷不敢去,站在原地不动。
赵雪婉牵她的手,说:“我家有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来嘛,真的很好吃,来嘛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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