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提着一面小铜锣,当当当地敲了起来,一边敲一边喊:“新店开张,胭脂水粉,货真价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路人们纷纷驻足张望。
杨雅瑾揭下面纱,那几道刀疤在日光下格外刺眼,触目惊心,可她神色平静,气质从容,疤痕遮不住她的清丽,没能夺走她的美貌。
路人交头接耳,多数人在惋惜她生得如此美貌却脸上有疤。
“诸位,这是本店招牌,叫无瑕膏,专遮斑痕痘印,涂上之后,再深的疤也能掩得干净。”杨雅瑾当着众人的面涂在刀疤上。
她脸上的疤痕像是被抹布擦去了一般,转瞬不见,脸变得干净无瑕。
围观的人看得瞪大了眼。
“真的没了!干干净净的!”
“天呐,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了!”
“这也太厉害了,跟换了张脸似的。”
“快,给我包两盒,我回去试试!”
“掌柜的,男人能用吗?”
“能,男女老少,脸上有疤有印的都能用,痘印、刀疤、烫伤,只要不是新伤口,都能遮。”杨雅瑾微微一笑,从柜台下拿出几个小瓷盒,“这是本店的试用品,有意向的客人可以当场试用,觉得好了再买,不买也不要紧。”
路人们抢着过来试用。
有几个人试用之后感觉脸上很清凉,疤痕不见了,皮肤也变得细腻光滑,纷纷掏银子抢着进店购买,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穆红莺和杜静姝在人群中看见这般神奇,也抢着进店铺。
赵雪婉早就给她们留了,单独给她们准备了好多,带她们进店铺里的角落拭擦,一边教她们怎么用,一边笑着说:“这是雅瑾专门给你们留的,外头那些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李烬也走进来。
赵雪婉挑了盒润肤膏,用手指蘸了些,轻轻地点在他脸颊上,慢慢揉开,“真好看,我夫君。”
韩崇也来了,先前他在武阳传递情报有功,且早年本就是武举出身,陛下特旨调任禁军副统领,掌京畿防务,前几日巡视街市时看见杨雅瑾,今日特意来光顾。
店铺很小,韩崇一眼就看见李烬,吓得赶紧转身,装作没看见。
李烬没没理会他,连眼角都没扫一下,只是盯着赵雪婉看,让她擦另外一款护手膏,等她擦完了,把柜子里的每样款式都买了一份。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太多了!”赵雪婉惊讶道。
“买回家,你涂什么,我就涂什么。”李烬淡淡一笑,往柜台走去,忽然又转回身强调,“除了胭脂和口脂。”
穆红莺和杜静姝偷偷笑他。
李烬买了太多,杨雅瑾给他打了折扣,还送了他很多无瑕膏,说可以赠送给府兵和军队的将士,他们风吹日晒,脸上身上难免有伤疤,这个正好用得上。
杨雅瑾的店铺名叫“雅颜阁”,但无瑕膏实在太出名,京城有些人记不住店铺的名字,就说卖无瑕膏那家。
才不到半个月,雅颜阁已名声大噪。
甚至宫里的娘娘们都听说了,悄悄派人出宫来买,一买就是十几盒,贵女们更是趋之若鹜。
可是,店铺忽然生意骤减。
不止是雅颜阁,在东市这条往日出名的女子街,如今冷清得像个空巷,铺子门可罗雀,半天也等不来一个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不肯服软 现在倒是管
今天不是很热。
风很凉, 把暑气都吹散了。
赵雪婉在雅颜阁门口扔石头,看见李烬往这边走来,立刻跑回店里, 躲在门后面, 对屋里的人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别出声。”
听到脚步声渐近, 她算准时机, 猛地从门后跳出来, 双手张开, 大喊一声“啊!”,吓得李烬往后退了一步。
李烬往前走一步,抬手揉她的头, 牵她走进来。
从小,赵雪婉就喜欢躲起来吓人, 李烬有时候会配合她玩这个。
杨雅瑾给李烬倒茶,其余人给他端上点心, 恭敬地站在一旁。
“怎么样?查到了吗?”赵雪婉在李烬的旁边坐下, 一脸期待地问他。
“嗯。”李烬对站在前面的人们点头, 端起茶杯, 饮了一口,“此事牵连东市的胭脂店铺, 可能短期内都会如此。”
起因是街头的美仙坊掌柜柳玉瑶当众嘲讽顾客 “穷酸挑事”,她开的店是胭脂行首, 家世显赫,平日里眼高于顶,寻常客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连同行都不放在眼里。
有个小官家的姑娘, 买了美仙坊一盒高价胭脂,上妆后浮粉干涩,上门想问个缘由,反被柳玉瑶当众冷笑着斥退:“买不起正宗好料便罢了,倒来我门前撒野。一群眼皮子浅的,也配论我的胭脂好坏?”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百姓本就对京城东市女子街胭脂店漫天要价颇有怨言,都憋着一肚子气,这下子全被点着了。
城中另一个胭脂商苏三娘,想借着巴结柳玉瑶博名气,竟在街头巷尾跟着帮腔,骂那些抱怨的人是 “故意搅局,不知好歹”。
一把火彻底烧得满城沸腾。
京中闺阁女子与市井妇人相约,一齐抵制所有胭脂铺。
不进店、不询问、不买货。
但凡见有人提着胭脂盒、挂着新招牌,便围上去指指点点,骂店家傲慢无礼,轻贱顾客。
有胭脂商家在巷口贴了小字报,那些人见着推广胭脂的便一把撕了,意图堵死所有胭脂铺生意门路。
女子们都往西市的小摊买胭脂。
柳玉瑶家中托了关系,直接找到王通判,这王通判本就与柳家沾亲,一上任便摆明了偏袒。
他带着一行人到东市。
众人见这么大阵仗,还以为官府是来治柳玉瑶的,可王通判非但没有斥责柳玉瑶出言不逊,反而当众维护。
“柳氏乃是京城有名商户,一向守规经营,不过几句口角而已。”
“不过一盒胭脂罢了,买不起便不要多言,一群刁民无事生非,再闹便一律拿办!”
百姓本就憋着一口恶气,如今官府不仅公然护着傲慢富商,还张口骂他们是刁民,更愤怒了,不敢当面出言不逊,偷偷小声骂他们官商勾结。
“拿了柳家的好处,帮着有钱人欺压我们小百姓!”
“只许商家骂人,不许我们说理,这是什么王法!”
“竟还搬出官府,真当我们没骨气,非得买她们的胭脂了,我们就不买她们家的,不买东市这些瞧不起我们普通人的!”
“我不买了。”
“我也不买了。”
“我要把之前买了没用过的全退了,气死她们。”
官府偏袒大户、官员出言不当,彻底坐实了 “官商勾结” 的骂名,百姓的怒火无处发泄,便一股脑倾泻在所有胭脂铺身上。
百姓被王通判一句 “刁民滋事” 彻底激怒,又亲眼见官府明目张胆维护柳玉瑶,心中愤懑无处发泄,便相约一起往府城、往按察司递状越级举报。
可他们要告的,本是柳玉瑶傲慢欺人、官商勾结。但群情一乱,就有人开始浑水摸鱼,想着 “只要是胭脂铺,就一并告倒”。
有人煽动:“官府护着他们,那咱们就把所有卖胭脂的都告一遍,看他们还怎么护!”
于是,诉状越写越偏,罪名越安越离谱。
许多家本分卖胭脂的小店铺也被一并写进状纸,安上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晚香被诬告斋用料污秽,用劣料伤人容颜。
红妆阁被诬告暗中勾结胭脂行,一同哄抬市价。
粉黛轩被诬告私下偷税漏税,账目不清。
花想容被诬告掌柜和店员仗势欺人,辱骂顾客。
这些全是凭空捏造的恶意举报,可在怒火当头的百姓眼里,只要能出气,便不管真假。
一张张状纸递上去,把柳玉瑶、苏三娘、沈微婉......东市的胭脂铺几乎都告了。
告状的人多,罪名却经不起推敲。
官府不敢偏袒,也不敢贸然定罪,只好拖着,只说是“逐一核实”,等风头过去再说。
“雅颜阁是不是也被告了?”赵雪婉问。
“嗯。”李烬点头道。
站在前面的女人们纷纷替杨雅瑾打抱不平,明明才开店不到一个月,本分缴税,老实做生意,什么事也没参与,就被牵连拖下水。
“真是岂有其理!”
“这事从头到尾跟我们不相干,怎么状纸上也有我们的名字?”
“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们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被安了罪名,这也太冤枉了。”
“难怪这几天我们在街上的招贴都被人撕了,贴一张撕一张。”
“我们雅颜阁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也要这么对我们!”
“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见着胭脂铺就闹,我们招谁惹谁了?”
“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连价都不敢多要,怎么也跟着挨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