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月明。
烛火摇曳,铜铃不响。
整座城都很安静。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舒服。
忽然,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笑了。
笑声浅浅,像春风拂过柳梢,像山间溪流淌过鹅卵石,干净又温柔,像清泉入盏,清澈温和,不急不缓。
接着,她听见了李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谁要是敢欺负你 我就杀了他
李烬很少笑。
他好像天生就是不爱笑, 不管多大的喜事落在他头上,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最多就勾起嘴角笑一下。
平时, 旁人热热闹闹地说笑,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有些人说李烬这样的人太闷了, 像索然无味的水。
但是赵雪婉不觉得, 她觉得李烬像沙滩上清澈的海浪, 干净清爽, 温柔从容,安静而有力量。
为何李烬在宋清荷面前会这样笑?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合拍的?
之前,在蕉州城, 赵雪婉看见李烬和宋清荷在冰湖的亭子上谈笑,她闷闷不乐。
后来, 她发觉自己是因为喜欢李烬,见不得他和别的女子这般笑。
那时候, 对李烬的喜欢, 犹如刚发芽的小树苗。
而如今, 小树苗已长成苍天大树, 长满花的树枝蔓延至天际,肆意疯长。
他们又笑了。
赵雪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李烬的衣襟, 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偏还要装作睡着了,难受得很。
然而,李烬似乎察觉到她醒了, 低下头,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问:“头疼吗?”
她继续装睡,听见宋清荷说要离开,也不敢睁开眼,等着李烬将她抱回房,还在装睡,怕被看穿,不敢动。
夜深了。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
他脱了外衣,也上了床,抱着她,小声喊她:“诗诗。”
她不回应,假装睡得迷糊,挪了挪身体,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颈窝,摸他的下颌,蹭他的身体。
“寝安,诗诗”他搂着她,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半夜。
她做噩梦,猛地惊醒。
枕边的他也醒了,抱着她,轻声哄着:“不怕,夫君在。”
她侧身,换了个姿势,钻进他怀里,伸手握住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攥得紧紧的,暗自思忖道:“李烬,我好怕你喜欢上别人。”
-
北梁王宫。
四面城墙高耸。
宫墙周长数十里,四角设有瞭望塔,塔顶悬着铜钟,风起时钟声悠远。
作为靖国来的使臣夫人,赵雪婉跟着李烬住在王宫最高处的客殿里,从窗口可以俯瞰整座王城。
殿内铺着厚驼毛毯子,墙上挂着精致的刺绣,窗台上摆着一盆沙枣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侍女端来一壶奶茶和几块奶豆腐,请他们慢用。
此次出使北梁,提议开设八座城镇互市,签的是商路,谋的是长远,名为通商,实为布势。
靖国军队已将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提前送达北梁,两国商旅可自由往来,货物减免关税。
这八座城镇的商路,于北梁而言,是粮草辎重的保障,于靖国而言,是插进塞北的一枚棋子。
李烬花了两年时间游说朝中重臣,又花了一年打点北梁的各方势力,才让这八座城镇的商路协议摆上了谈判桌。
明面上是签订开通八个城镇的商路协议,让两国商旅自由往来、货物流通,实际上这八座城镇的节点一旦打通,靖国就在北梁腹地扎下根,日后无论是商贸还是军需,都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这盘棋,李烬下了三年。
他早先已遣人摸清了北梁各部的底细,这八座城镇选得极妙,既不会让北梁王觉得受制于人,又恰好卡住了东西往来的咽喉要道。
靖国要的不只是商路,这八个城镇中,有三个紧邻铁矿和盐湖。
李烬的计划是先以互市合作为饵,待两国商贸往来密切,北梁尝到甜头之后,再以靖国稳定的采购需求为筹码,向北梁提出长期低价采购铁矿和食盐的请求。
届时北梁已离不开这条商路带来的利益,自然会松口。
此行,李烬是带着算盘来的。
本来出使北梁应是半年之后,但是北梁国王殿下遣使密报,说突厥可汗集结三万兵马于西境,意图大举南侵,北梁兵力不足,粮草吃紧,不得已提前开启互市,借靖国之势震慑突厥。
况且,几个月前,突厥人勾结北梁西部三个部落同时叛乱,切断西线商道,北梁失去西部粮仓,不得已提前开启互市,借靖国商路从东面采购粮食,稳住局势。
这恰好给了靖国一个提前落子的机会。
赵雪婉被李烬抱起来,一起坐在软榻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歪着头亲他,一下一下,像小鸡啄米。
门外传来侍从的脚步声,低声传话三皇子请李烬去议事。
“夫君,你辛苦了,早点回来,陪我吃饭。”赵雪婉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袖,“你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好。”李烬拥她入怀,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开始想夫人了,夫君会尽早回来,陪夫人吃饭。”
“你在外面,要多留点心眼,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但是你不要怕,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杀了他们。”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好。”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爱你,夫君。”她咬他的唇。
“我也爱你,夫人。”他温柔地吻她的唇。
“夫君,你真的很厉害,你有谋略有胆识,我为你自豪,为你骄傲,靖国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她握着他的手,响亮地亲了他的手背一下。
“夫人,哼一声,给夫君听听。”他捏了捏她的脸。
“嗯?为什么哼?”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喜欢听夫人哼。”他伸手指,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喜欢?”她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就是喜欢,好喜欢你说哼。”他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挂得更稳,仰头看她,“真的,好喜欢。”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贴着脸,每哼一声就蹭他一下,哼到最后变成了笑,笑到没力气,软趴趴地靠着他。
他抱着她在屋里走,嘴角翘起来,一直压不下去,让她帮他换了外衣,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
三皇子议事帐。
帐内火盆烧得正旺,兽皮褥子铺了一地,矮案上摆着羊肉和酒。
三皇子坐在中间,将领们围成一圈,人人脸上写着“不服”二字。
有人见到李烬进来,把酒碗重重地搁在案上,闷响一声,像是在给下马威。
亲卫站得笔直。
帐帘严严实实地垂着。
俨然一场“鸿门宴”的架势。
李烬随着侍从的指引入座。
“李大人好算计。”三皇子宇文策开口,大口地喝了一碗茶,“靖国这茶,送得可真及时。”
“送”字咬得很重。
“李使臣好手段,八城互市,你靖国是进可攻退可守,我北梁是引狼入室。”旁边一个将领把茶碗往案上一拍,大声附和道。
接着,围坐的将士开始对着李烬唇枪舌战。
“李使臣,你说开八城互市,是赠粮草、通生计,可这八城卡在咽喉,三座贴着铁矿盐湖,靖国的算盘,我等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先喂饱我北梁商户部族,再以采买拿捏军国根本,好一招温水煮青蛙。”
“李使臣,你赢在了眼下局势,别低估北梁人的血性,今日我们借你商路稳大局,来日突厥之危一解,但凡发现你们暗中布势,蚕食我疆土......当年你打点过的北梁势力,我们能拔干净,你铺进来的所有商路棋子,我们能全数斩断。”
“别仗着我北梁如今惧突厥,缺粮草,就肆意钻空子。”
“突厥人在西边磨刀,靖国在东边递绳子,这是要捆着我们北梁的手脚谈生意!”
“突厥兵锋再烈,是外患,靖国暗插腹地,是心腹大患,真到鱼死网破之日,我北梁宁可引突厥共分商地,也绝不会让你们把棋子钉在我塞北土地上。”
将士们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这般咄咄逼人,好像谁骂得凶,谁就赢了这场嘴仗,拍桌子的拍桌子,摔碗的摔碗。
此时,端坐于主座的宇文策再次开口。
“我父王急着借你们挡突厥,才仓促应下谈判,可本宫不认这笔糊涂账。”
“八座城镇,太多了,铁矿和盐湖周边的,不能开,这是底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