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商可以,让利可以,但敢碰我一座铁矿,一口盐湖,敢借着商路私藏兵力,暗布探哨......”
“我北梁宗室手里的刀,既能斩外敌,也能斩居心叵测的外臣,你筹谋的棋局,本宫随时能掀得干干净净。”
话放得狠,底牌却露得干净。
八城可以开,只是铁矿盐湖周边不能开,通商可以让利,只是靖国不能碰他的命根子。
骂也骂了,威胁也威胁了。
可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说现在“不换”。
既要靖国的粮草度过危机,又怕靖国占了便宜,既要借靖国的势挡突厥,又怕靖国趁虚而入,既知道眼下离不开这条商路,又想在谈判桌上把面子挣足。
骂得越凶,越说明心里虚。
李烬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抿了一口,脸上半分怒气也无,倒像是听了一出热闹的戏。
“李大人,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北梁人不玩你们中原那套弯弯绕绕,就是这般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话虽难听,理却不糙。”宇文策拿不准李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起茶碗又放下,没喝下去,眉头拧紧。
“听闻李大人此行,是带着爱妻一起来的,听闻尊夫人貌美如花,不知何时......能见上一面?”宇文策忽然话锋一转,刻意提起私事,想打乱李烬的心绪,试探他的软肋。
“殿下见过,在金山一战,是她斩了突厥设的首级。”李烬搁下茶碗,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对不起 我是卑鄙的
“诸位说得极是。”
“北梁人有血性, 靖国向来敬重。”
“两国相交,贵在坦诚。”
“北梁的命脉,自然不能假手于人, 换作是靖国, 也不会答应。”
“铁矿盐湖,靖国不碰。”
“但是, 商路要通, 粮草要运, 这是靖国的底线, 也是靖国的诚意。”
“靖国要的是矿和盐,不是要你们的矿场和盐湖。”
“北梁自己挖,自己晒, 卖给靖国,公平买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矿场在你们手里, 湖在你们脚下, 靖国连块石头都不会拿走。”
“靖国要的很简单, 粮草换商路, 银子买铁矿,不占你们的城, 不抢你们的湖,不驻一兵一卒, 不设一哨一探。”
“所有的防备,你们自己去做,所有的关卡,你们自己去设。”
“靖国和北梁之间隔着整整一条黑水河, 靖国的兵过不来,北梁的马也过不去。”
“互市开的是商路,不是军道。”
“靖国往北梁派商队,不派军队,诸位要是信不过,可以在商路上设关卡,靖国的货物过一车查一车,但凡发现一件兵器,必会严惩。”
“靖国送粮,是为了买北梁的合作。”
“突厥三万人马压境,靖国也不想看到北梁倒,北梁倒了,下一个就是靖国,所以这批粮草,是救急,也是靖国的诚意。”
“靖国只做生意,不做别的。”
“靖国要是真想打北梁的主意,不会等到今天,北梁被突厥压着打的时候,靖国不趁机出兵,反而送粮送茶,靖国给的诚意已足够。”
“还望北梁缓过这口气之后,能记得这份情,在商路上给靖国行个方便。”
“李某今日坐在这里,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求人的。”
“靖国想跟北梁做一笔生意,这笔生意对两边都有好处。”
“北梁缺粮,靖国缺铁,北梁有矿,靖国有粮。”
“各取所需,公平买卖。”
“谈得拢,就谈。”
“谈不拢,李某回去复命,粮草照送。”
闻言,诸位将士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酒碗,有人盯着帐顶思索,有人偷偷去看宇文策的脸色,想从宇文策的脸上瞧出点风向,好知道自己该继续硬气还是顺势下坡。
“唇亡齿寒。”
“北梁倒了,靖国也不好过。”
“但李某还是希望能谈拢,因为做生意,总比打仗强。”
“诸位慢慢考虑,李某不急。”
传闻,李烬对待贪官污吏从不手软,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朝中有人说他是“靖国第一把刀”。
如今,他只身一人坐于北梁大帐之中,四面皆是虎狼之将,刀光就在帐外,他却端着一碗茶,吹了吹浮叶,喝得从容不迫。
面前是骂声、威胁、试探、拉拢,他却稳如泰山,不急不躁,没有戾气,也没有怨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端坐如松,衣袖平整,一身贵气。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主座的宇文策,个个面露难色,束手无策。
骂也骂了,吓也吓了。
却撼动不了李烬半分。
一个个憋着满肚子的火,却像拳头砸在棉花上,使不上劲,人家愣是纹丝不动,倒显得他们像一群唱戏的。
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再如何发难,只能暗自懊恼方才的虚张声势。
“家妻性子直,为人坦荡,从小被家里宠着,被我惯着,更是自在,还请诸位千万别招惹她。”李烬缓缓开口道。
宇文策拨弄着茶碗盖,抬头看李烬。
“既如此,八城互市的事,本宫应下了。”
“八城可以开,但铁矿盐湖周边的三座,得缓一缓。”
“不是不给你们。”
“是现在给了,我北梁的将士不服。”
“李大人若是真想做这笔生意,就先让其他五城跑起来,跑顺了,那三座再议。”
“李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本宫的难处。”
“今日多有得罪,李大人别往心里去,我们改日再议。”
宇文策站起身来,朝李烬拱了拱手,给他们这边找了个台阶下。
见三皇子先松了口,其他将士自然不好再揪着不放,跟着起身拱手。
方才拍桌子的那个人,此刻正悄悄地把碎碗片往案下踢,踢了两下没踢干净,又小心翼翼地拿靴尖拨了拨,还偷偷地瞄了一眼李烬,生怕这位靖国使臣这时候回头看他一眼。
李烬也站起身,朝宇文策颔首为礼,朝将士们拱手,从头到尾从容得体,不卑不亢。
走出帐外,猎影紧跟在李烬身后,看李烬神色如常,半分怒气也无,猎影心里头憋着一团火,替李烬感到气愤。
真想带火铳进去,毙了这帮不知好歹的北梁蛮子。
骂骂咧咧半天,最后还不是得求着我们靖国送粮。
也就嘴上厉害。
真动手了,谁怕谁!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等突厥人真打过来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横!
得寸进尺的王八蛋!
谈生意就谈生意,摆什么鸿门宴!
嘴上喊着血性,骨子里全是算计的东西,真要有血性,就别要靖国的粮草啊!
给脸不要脸的混蛋!
骂完了又赔笑脸,什么东西!
尤其是那个拍桌子的,踢碎碗片的样子,跟做贼似的,看着就来气!
就是欺负咱们三公子有教养,涵养好,脾气好,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倒真以为自己有多硬气。
呸!
真碰上硬茬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爱谈不谈,饿死算了!
真是惯着他们这臭毛病。
早就掀桌子走人了,看他们找谁借粮去。
亏得咱们三公子这么有耐心跟他们在这儿耗着,一帮不知好歹的东西。
猎影知道三公子不喜别人这样口无遮拦,失体面,失礼数,只能在心里默默骂,把那帮人恶心的嘴脸翻出来又品了一遍,越想越窝火,拳头攥得咯吱响。
可李烬不发话,他也只能忍着。
这时,斩铁急匆匆赶来,对着李烬行礼。
“三公子,郡主被狼咬了,失血太多,昏迷不醒。”斩铁刹住脚步,禀告完就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前面的位置给李烬。
-
半个时辰前。
春光明媚,万里无云。
风太大,吹得人站不稳。
赵雪婉从窗边走回到软榻上,躺着发呆。
李烬一走,她就开始发呆,第一个想到的是李烬,想他的脸,想他的身体。
看着屋顶的彩绘图案,她心想这北梁人怎么喜欢把屋顶画得这么满,太花了,看得人眼晕,中间的是什么鸟,翅膀张得这么大,还挺好看的。
接着,她又想到李烬,他这会在哪儿呢,还在路上吗,那些人会不会故意欺负他,会不会说话很难听,会不会伤害他。
北梁人要是敢动李烬,她就把这些人都杀了。
忽然,很多侍从走进来,送来一领银狐裘、一对白玉镯、一把嵌宝匕首、几匹驼绒锦、几罐野蜂蜜、一筐沙枣蜜饯、一包风干驼峰肉,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狗头金,说是草原上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厚礼相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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