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烬抱她回房,温柔地把她放在榻上,给她拿了书,沏了茶,放好暖铜壶在厚毯里。
做好这些,吻她好一会才走出门。
走去膳房的路上经过亭子,孙景珩和孙景琰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下孙承曜一个人坐着慢慢地喝茶。
李烬走过去,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要给雪婉做午膳,没法多待。
“这会还早,陪我说会话。”孙承曜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拿起风干鹿肉慢慢地嚼,闭上眼,看着外边的雪景,深吸一口气。
“你这宅子,我几年前看上,不过那会没买,怕父亲说我,后来想买,可惜再去问时,说已经被人买了,一打听竟是你买了,还以为你想离开京城,来乐嘉久住,现在想来,你是给雪婉买的,对吧,从前我们几个总在她面前说乐嘉,把她馋的.....”孙承曜想起从前的事呵呵笑。
“嗯,她很喜欢乐嘉城。”李烬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李烬,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在背后说你,我都不听。”
“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我从前不太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的姑娘喜欢你,允安也是,他喜欢的姑娘钟意你,所以找你茬,你别在意。”
“以前你刚来书院那会,总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看书画画,我跟我弟不一样,在知道我喜欢的姑娘喜欢你之前,我是欣赏你的。”
孙承曜转身,一脸真诚地对他说,李烬依然是淡淡一笑。
“真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对谁都很有礼貌,说话温温柔柔的,明明懂很多却很谦虚,对谁都谦让,书本叠得很整齐,弓箭射得最精准,不仅是太傅,书院里所有先生都欣赏你,我爹娘总是夸你。”
“小时候不服气,总想和你争输赢,但是争不过你,你好像得到先天慧根一样,哪门考试都第一,什么都厉害,挑不出毛病。”
“现在......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何老天要创造像你这样的人。”孙承曜看着阴沉的天和漫天飞雪,长呼一口气。
“像你这样的人活着,这世道还有救。”孙承曜转头看他,唇角扬着笑,眼神亮亮的,看得直白又坦荡。
孙承曜后悔昨日太过冲动,像李烬这般聪慧的人,应是看出他想护住孙允安的意图,但此时懊悔无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听了赞许,李烬只是淡淡一笑。
“你一个大男人,长那么貌美做什么。”孙承曜看他这般笑,忍不住捶他,见李烬眼神怪怪的,赶紧辩解,“不是啊,不是啊,我喜欢女的,你长那么貌美,一来乐嘉城多少女人都想看你,这么招摇,雪婉得多担心啊。”
“我不看别的女人。”李烬转头,对他扯了扯唇角,轻描淡写却无比认真地说。
“只要你想,多少女人前仆后继,你真能忍住不看?我听说好多女人想入你府做妾。”孙承曜调侃道。
“有她足矣。”李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不多言。
-
午膳后,李烬抱赵雪婉上床睡午觉。
他们还在床上亲吻时,有人敲门,李烬走去开门,在门外说了几句悄悄话,她听不清。
等他走回床上时,他抱着她吻,温柔地抚摸她,小声说:“夫君要出门一会,乖乖待在家,等夫君回来,好吗?”
“嗯,好。”她乖巧地点头回答,双手勾住他的肩膀,不舍地蹭他的脖颈,又缠着他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
等李烬出门了,她躺在床上想怎么和魏文渊见上面,这人怎么会跟晟人有关系,又是出于何心思插手这件事。
她派黑鹰卫去搜魏文渊在何处,去他住的地方,可是没等到他,天色已晚,她就先回家了。
三日后。
凌风来报:“郡主,证据被截。”
“何人劫的?在哪劫的?”在榻上看撩夫书的赵雪婉立即弹起来,让剪秋给她备马车出门。
“是......是......是......”凌风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谁?”她心猛地一紧,衣服一扣好就赶紧跑到帘外,见凌风低着头一直不敢说,火气上来了,“说!谁!”
“是太子。”凌风行礼答道。
孙景珩。
难怪了。
黑鹰卫行事向来机密稳妥,难怪会被劫成功,原来是当今太子的命令。
他劫证据干什么?
不管他劫证据是想干什么,一定是要跟她干不一样的事,不然也不用劫。
要想知道他劫了证据要做什么,首先捋清楚他来乐嘉城做什么。
眼下这个节点,他和孙景琰来乐嘉城,无非是想顺利推进巡院使制。
康王爷无造反之心,他已愿意退下总督之位,回京荣养,此事应当是尘埃落定,只是需要缓缓推进即可,那孙景珩没必要为这点收尾之事操心。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
她想不通,烦躁地走来走去。
到底还能是因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哪?”她火速穿好鞋子,急匆匆地让凌风带路。
“郡主,我们还没查太子和二皇子的住处。”凌风行礼答道。
“快去查!”她命令道。
“是!”凌风身行礼答道。
半个时辰后。
一座雅致的院子,积雪压低了枝头,压得碎雪不堪重负,簌簌地往下落,在寂静黄昏里砸出闷响。
檐廊下,一个生铁火盆正熊熊燃着。
火焰是橙红色的,带着一种贪婪的跃动,将围着的两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火盆中的纸张被烧得蜷曲又焦黑,化作带着火星的灰烬,又被风卷起,像黑色的蝶,颤巍巍飘起,却又很快被湿冷的雪风摁下去,熄灭,落入雪中,留下点点污痕。
“郡主来了。”护卫禀报。
“该来还是得来,该哄还是得哄。”孙景琰闭眼,轻叹一口气。
赵雪婉闯进来,看见火盆里烧得只剩下一截焦黑炭骸的那一刻,她猛地刹住脚步,喉间似是哽了什么,握紧拳头,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雪婉,这事呢,是这样,你听我跟你细说啊.....”孙景琰见状,心想坏了坏了,还不如直接骂人呢,这样不出声真是吓人。
“大局当前,孙允安做的这些这事呢......”
“他确实混蛋,但是为了靖国社稷安定,为了朝堂安稳,我们只能这么做。”
“雪婉,你想一下,若是把证据交上去,孙允安必定是死罪,这件事多严重啊,让英明一世的康王爷没面子......”
“况且,康王爷如此疼爱吕蕙心,若是吕蕙心因此气着了,一病不起,康王爷一气之下起兵,得不偿失啊。”
“你说是吧,现在就是双赢的局面,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看见这样,肯定想治孙允安的罪,但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是关键时期......”
“虽说高光佑、韦朝实和戚常远都死了,明面上看着最有威胁的地方势力铲除了,但是乐嘉城这边威胁还是很大。”
“乐嘉城靠海,再往北边,就是燕国和北梁国,乐嘉城我们绝对不能失去,此事事关重大,一个孙允安不能耽误我们整个靖国。”
赵雪婉无力地坐下,双手按着头,一声不吭。
孙景琰也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安慰道:“知道你气,孙允安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觉得他该死,但是现在真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绝对让他自食恶果。”
在火盆边的孙景珩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缓缓道:“此事跟李烬无关,是陛下的决定,我们也是听从命令。”
“他们给了你们什么?”她双手始终按着头,肩膀垮着,脊背弯成一道无力的弧,声音轻飘飘,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三十万私兵。”孙景珩低头,看着她答道。
“三十万私兵,好大一份礼。”她始终捂着头,扯着唇角,轻笑一声,“若是我一意孤行,倒显得我不知轻重了。”
“雪婉,我们知道你不喜这样的交换,你是非黑白分得太明,心太直,性太烈,太较真,凡事都要讲个公道,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断个明明白白,任何事都得为江山社稷让步。”孙景珩蹲下,好声好气地对她说。
“我知道了。”她这么说着,但还是没有力气站起来。
“给你买烧饼吃,每个口味买一点。”孙景珩抬手拍她的肩膀。
“太子,你去过乐嘉城北边的玉松街吗?”她抬头看他,长发被风搅得散乱,发丝松松地飘在脸边,风一吹,又轻轻地扫过她的下颌。
“玉松街,有一条巷,住着十六家无家可归的百姓。”
“他们的家人只是犯了轻罪,官府要他们交很多钱,有些几百两,有些几千两,有些要万两。”
“为了救家人他们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散尽家财,生怕官府把家人弄死了,那些屋子都是草屋,你知道草屋多冷吗?大冬天他们冻死了好几个人,一家人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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