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吹,那四片染成桃红的绢翼就转了起来,映着烛光,在她眼睛里投下流转的光影。


    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上床。


    她给他递过一个蓝色的小风轮,对着小风轮轻轻地吹,指着转动的小风轮,对他甜笑。


    他抬起一只手,捏她的小脸,捏了一下又一下。


    “你是不是想说我胖了?”她伸手过去捏他的脸,“你们不让我出去走动,每天吃那么多,我肯定胖啊。”


    “嗯,有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闻言,她转头看他,看到他的坏笑,很重地捶了他的胸膛上,皱眉,气呼呼地瞪他。


    “啊。”他轻唤一声,却捂着胸口,低笑出声。


    见他笑,她更来气,又接着捶了几下他的胸口,但是他笑意分毫未减,她咬牙切齿地捶他好几下,气得捂住他的嘴。


    他的笑意跑到眼睛,眉眼弯成月牙,眼里浸着笑意。


    她将小风轮往榻上一放,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


    “谋杀亲夫。”他被捂着,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指缝间透出,带着几分笑意的喑哑。


    “就杀了,就杀了......”她腾出一只手,在他的脖子上做割喉的动作,切了又切,切了切,很凶地威胁他,“怕了吗?还不赶紧说本郡主漂亮。”


    “漂亮。”他的眼睛还被捂着,嘴角带笑地回答她。


    “谁漂亮?”她追问道。


    “昭华郡主,赵雪婉,诗诗。”他缓声道。


    忽然,有人敲门。


    她松开了手,大声问:“谁啊?”


    沈梦棠在门外回答。


    “梦棠。”她转头看向他,他脸上还挂着笑,安静地看着她。


    “你别下床,我去开门。”他起身,穿好厚重的外衣,走去开门。


    “三公子,月华姑娘和二公子吵起来了,月华姑娘说要现在回京城,世子正在劝他们,您去看看。”沈梦棠向他行礼说道。


    夜里寂静,这个房子不如在京城的大,在床上的赵雪婉听见了,赶紧下床,穿好外衣,跟他们两个一起去李义的房间。


    一到房间门口,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他们吵架和砸东西的声音。


    “月华姑娘,长辈们都已歇息,有话咱们且轻声慢说,切莫惊扰了他们。”李仁缓声安抚她。


    “是他说要纳妾,做错事的不是我,我怕什么。”


    房里传来砸碎玉瓶和苏月华呐喊的声音。


    沈梦棠推开门,等李烬和赵雪婉走进来,快速关上门。


    一踏进屋,苏月华又抄起一只青瓷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见仨人进来,苏月华胸中郁气仍未消解,又伸手去够案上的鎏金摆件,似要再拿起,砸来泄愤。


    李烬牵着赵雪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飞溅的瓷片,牵着她的手,绕开满地狼藉,走到里间靠窗的锦凳前,和她一起坐下。


    李仁坐在他们的旁边,沈梦棠在李仁的右侧坐下。


    苏月华看了一眼在手上的鎏金摆件,仔细瞧上面的金,担心这物件金贵,忍着不往地上砸。


    这宅子是李烬买的,而李烬贵为侯爷,在他的宅子里,在他的面前,砸他的东西,于礼不合,于是放下了鎏金摆件。


    “我没说纳妾啊,月华,我说的是乐嘉城的姑娘长得高皮肤好......”本来跪着的李义忽然站起来。


    “跪下!谁让你站起来了!”苏月华大声吼他。


    坐着的四个人被她的呐喊惊了一下,看她往台阶下走,一副要打人的气势,皆往后缩了缩。


    李义“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忙不迭伸出双手,急切辩解道:“月华,我待你之心,天地可鉴,乐嘉城的姑娘长的是不错,我说的是纳妾就该纳这样美貌的女子,但是我没说我要纳啊......”


    闻言,赵雪婉无奈地摇头。


    这李义,打小就说话不过脑子,从前在府中,被杜静姝罚跪罚钱不知多少回了,眼看要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将为人夫为人父,讲话还这般没遮没拦、不知深浅。


    “你这么说,就是这么想的,不这么想,怎会这么说!”苏月华走到他面前,气得对他拳打脚踢。


    “你们不是来帮我的吗?怎么干坐着啊?”李义被打得叫苦不迭,却半点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


    毕竟苏月华如今身怀六甲,他若是稍有反抗,伤了她和腹中孩儿,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谁说是来帮你的,月华姑娘现在有孕在身,我们是来看着你,不许你再胡言乱语惹她动气。天已入夜,若是月华姑娘气着了,动了胎气,也好即刻去请大夫。”李仁沉声道。


    “大哥,你帮我说说,我真不是三心二意之人,我说话就是这样,我说红枣糕好吃,但是我不是就要吃红枣糕啊,对吧?”李义眼巴巴地望着李仁,语气满是祈求,盼着他能为自己解围。


    “不是啊,你说红枣糕好吃,就是想吃才这么说,就好像我不想吃红枣糕,我就不会说红枣糕的事。”李仁看向沈梦棠,神色郑重地解释道。


    眼看大哥为了不让沈梦棠误会,把自己摘干净,李义转向李烬,投向求救的眼神,盼他能为自己说上几句。


    “我不喜欢吃红枣糕。”然而,李烬却是看向赵雪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


    两个兄弟都对自己见死不救,李义苦叫连天。


    “月华,我不纳妾,真不纳妾,就是多看了几眼街上的姑娘,说了几句她们美貌,但是我真没有纳妾之心啊。”李义勇敢地站起来,抓住苏月华的手腕,“她们再高再白再美,我爱的是你啊......”


    闻言,坐在凳子上的四人“深沉”地叹气。


    “跪下!”苏月华再次愤怒地呐喊,对他拳打脚踢,“这么说,我是得感激你了?是你说的此生只爱我一个,如今却对着别的女子夸赞美貌,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


    “那就是说说嘛,说都不给说啊?说一下又不是真的要......”李义又“扑通”一声跪下,双肩垮下来,有些不甘地撅嘴,小声地辩驳。


    “李义,闭嘴。”李仁眉峰一蹙,沉声出言提醒,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浑话。


    窗外大雪纷飞。


    屋里的打骂声不停。


    “知道错了。”李义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双手规规矩矩举起,脑袋微垂,语气憨直又恳切。


    “那你说,哪儿错了。”苏月华只觉浑身乏力,扶着旁边的锦凳,坐了下来,疲惫地捂头,皱眉,叹气,却依旧没松口放过他。


    “我不该看街上的其他女子,也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你现下怀着身孕,身子金贵,我应该一心一意守着你,应该事事以你为先,应该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应该日夜守着你、疼着你。”李义膝行几步,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说得急切,像是真后悔的模样。


    苏月华双手垂放,沉重地呼吸,转而看向他。


    “那外头的女子就是再美,我们男人就是看一看,怎么也比不着家里的,我心里可紧着你一人,你是知道的......”见她面色似有缓和,李义忙不迭地攥住她的手,话又没过脑子就滑了出来。


    他自以为“云散雨收”,话音里就又透出那副没心没肺的松快。


    而坐在凳子上的四人又不约而同地、无奈地抬手掩面。


    还没说完,李义就察觉苏月华脸色骤变,心头一慌,连忙转头找救兵,对着李仁恳切求救:“大哥,你今日不也看了那些女子吗?她们确是与我们京城的女子不一样,对吧,你也觉得......”


    “没有!没有!”李仁陡然拔高声音,慌忙举起双手,连连否认,“是你指向那边,叫我看,我才看过去,我当时立马就说了,我心里只有梦棠,旁的女子,我一眼都不会多瞧。”


    “大哥,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子美貌,男子多看两眼,就跟男子有才,女子倾慕,是一个道理。”见大哥又不帮自己说话,李义急眼了。


    “你十三岁的时候,分明说过会纳三房或者四房......”李义情急之下,竟把兄长的旧话也搬了出来。


    “那时我没遇见梦棠,遇见梦棠之后,我就不再想过纳妾之事。”李仁先是咬牙切齿地看李义,随即装作镇定地看向沈梦棠,温声软语地解释道。


    “三弟,你是不是......”李义求救无门,又眼巴巴看向李烬,盼着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我不是,我没有。”李烬看向赵雪婉,从容地解释道。


    赵雪婉皱眉看他,随即扫视屋里的三个男人,这眼神好似在说“天下男人一般黑”。


    “我没说过,没想过。”李烬上并无半分着急之色,只又一次淡淡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在李家三个儿子中,李真卿对李烬最为严格,在为人处事、读书治学、交友择友和男女相处之上皆依礼法立下严苛规矩,以正其行、端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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