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柳絮还是低估了此人的厚脸皮,她竟又是径自抬手拦他,硬缠着跟他搭话:“你是这家的什么人,以前怎不曾见过?瞧着脸儿嫩的很,年岁不大吧,可婚配了?”


    中年商人笑眯眯的,看起来是想挤出点和气,只是一张容长脸上吊梢眼,笑弯弯地透着点尖相,柳絮一开始见着便觉得不大舒服,这会儿还挑货似的上上下下扫视打量他,丝毫不知避讳,完全没个正经人的样子,尤其她语气更是轻浮,饶是再迟钝的也这下也该觉出她的淫邪心思了。


    到人家丧事上猎艳,也忒不是个东西了!柳絮听得脸皮儿涨红,不光是叫她羞臊的,更多是气出火憋的,若他有胆气,真想狠狠啐她一口!


    柳絮身上还穿着孝服,通身缟素,麻绳系出盈盈一握的细柳腰,头上连根素银簪都不用,只以素净的檀木簪低挽拢发,更衬得人清癯孤弱,方才久跪哭灵,一时起不来身,叫人扶着,那身段照样似一截病梅枯枝,别有憔悴之美。


    他方才哭过一场,一双杏眼哭得眼尾泛红,脸色苍白如覆霜的梨花瓣,实在凄楚,连额发都凌乱贴在脸颊上,还未及打理,只是他生得清丽,竟不觉狼狈,只更显得柔弱可怜、招人疼。


    美人已然蕴着嗔火,澄澈纯和的水杏眸此刻冷霜带刺,却难叫人生畏,实在是面露不虞时微微挑起湿红眼梢太生凄艳之色,直看得人酥了骨头。


    这无耻之徒竟当着他的面咽里咽口水,丝毫不掩下流之态,看得柳絮直犯恶心。


    今儿还是五七,竟敢在霍家做这种亏心事,她也不怕老太太回来找!


    柳絮心里冷笑一声,面上还得装得得体,后撤一步避开了她还跃跃欲试的手,立刻着人招呼了管事来招待,自己匆匆躲走了。


    虽说柳絮的确也有给自己找下家以备不时之需的打算,但也不能是这时,主子才走一个月,这会儿他自己的心里也正堵得厉害。


    就是真要找,他也瞧不上此等低劣无耻之辈,如此轻佻,必定也是个品行不正的,自己得意时能有几天好日子过,若一朝失心,还不知要落到什么境地!


    他已经吃过了一回亏,对里面的门道琢磨得更细致了些,自己也就是在霍家是运道好,遇着了秉性正直的大少姥护佑,否则早栽了大跟头。


    柳絮窝火地避出去,连仪态也顾不得了,一路疾走,拐过回廊,正迎面撞上朝外院方向去的霍英。


    霍英还是头一回见柳絮动怒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急问:“柳哥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外面出什么事了?”


    柳絮站定了,喘了两口气,摆手想说不妨事,可话到嘴边,他又委屈又后怕,若他方才没带侍从跟着,还不知那淫贼能做出什么更下流的事来,就是最困难想出卖色相为生的时候,他也还没被磨灭最后的为人的尊严,实在难堪受此大辱,一到可以亲近信赖的人跟前,他便彻底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当即泪如雨下。


    跟着他的侍从也一抹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霍英越听脸色越阴沉,一甩袖就要往花厅的方向走。


    柳絮见她怒气上头,怕她冲动误事,也不敢哭了,赶紧双手抱住霍英的手臂把人往回扯:“你别!别去跟人吵——今几个是主子的大日子,这事要不还是就此罢了吧!”


    霍英深呼一口气,以不容抗拒的力气拂开柳絮的手,脸色认真下来:“不吵,放心,我有数。就是为了母亲,我才要去。”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透出十足十的阴鸷来,冷冷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脏东西,也敢犯到我霍家的地界上来了。”


    柳絮只一愣神的功夫,霍英就已经丢下自己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标题直抒胸臆中要想俏一身孝老霍走了,絮絮马上也要被扫地出门了嘻嘻赶出去后马上就可以结芬了结芬了马上就可以怀小bb了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骗你的其实我真正的盼头是要完结了我要大写特写jj不让写的那种东西的番外!变态!彻底疯狂!)


    第53章


    柳絮垂着眼, 羽睫湿黏,像被风雨折残的墨黑蝶翼,仍怯怯轻颤着, 泪珠子无声地滚过尖尖的下颌, 坠在素白麻衣上,晕开一小点水痕,纤弱的身段如雨中残荷,摇摇欲坠。


    他喉头低低一哽,想把哭声吞回去, 还是泄出一声幼崽般的委屈呜咽,肩头泄气地塌下,亮晶晶的泪珠汇成涓涓细流,淌得愈发汹涌。


    就在柳絮跟前踱步的霍煜自是将他的脆弱他的美丽全部尽收眼底,见他流泪,自己的心也跟着发颤。


    她想将人拢在自己怀里,也能叫他依偎, 犹豫伸出的手却连衣角都还未碰到,便因柳絮突然抬手抹泪的动作一滞,做贼心虚般猛地缩回宽大的袍袖,假作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 交扣着自己的手腕。


    缓了几息, 霍煜深呼一口气, 尽量想将声音压得平和, 生硬的语气还是不慎透出三分凶悍戾气:“她哪只手碰的你?”


    柳絮头摇成了拨浪鼓, 珍珠泪被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丝,本就微松的挽发更凌乱了些, 好不可怜,连声泣道:“没有!我没叫她碰到,她只是挡路追着我,说了几句不中听的,没真敢做过什么……我没被她沾手,主子在天有灵,也看得真切着!”


    霍煜眼中闪过痛切与不虞,忍了忍,最后化成一声哀叹:“怎么觉得我会怪你?被欺负又不是你的错。”


    闻声柳絮有些发怔,低头更不安地绞紧了帕子,讷讷支吾道:“我没有……”


    嘴上着急否认,但柳絮不得不承认,方才他心里的确是怕霍煜的怒火更胜的。即便主子不在了,他现在既未曾出霍家的门,自认也是主子的未亡人,当然要在意自己的贞洁名声,尤其在霍家人跟前。


    不管是不是他主动招惹,世人只看结果。谁叫他长了张勾人的脸儿,还托生个贫弱的出身,挨了欺负也是自己不当心,还给家里招麻烦。


    霍煜不跟他掰扯,只阴郁着面色反问:“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知道先来找我,若不是叫英儿碰上了,你真打算自己闷着咽下委屈吗?”


    而且你都敢和霍英哭诉,却不想叫我知道吗?


    这句话有些越线了,她默默咽了回去,没说出口。


    柳絮只噘着嘴巴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不吭声。


    霍煜敛了薄怒,催他说话,柳絮吓一哆嗦,又琢磨不透霍煜这阴晴不定的脸色,不知该怎么答才对。


    想不出来就不想,他干脆倒打一耙,玩一出祸水东引:“我再也不信英姐儿了,这种丢人的事,她明明答应我不会说出去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霍煜被他气得头疼:“不说,下回挨欺负了还不说,是想忍气吞声受一辈子窝囊气?有人给你撑腰,你还怕?”


    柳絮一跺脚,双手捂着脸恼道:“这种事丢死人了!”


    霍煜也冒了一肚子火,两步踱回柳絮跟前,强硬地攥着他的手腕拉开,冷声呵道:“睁眼,看我。”


    柳絮是个软骨头,方才仗着霍煜忍他纵他,还敢窝里横叽歪两声,现在她一严肃起来,立刻变成了缩头缩脑的小鹌鹑,还不大敢直视,抬眸时眼睑压得很低,目光自纤长浓密的睫毛底下透出,试探地偷瞄一眼,马上就被她乌云密布的脸吓酥了,又想垂眼,装出低眉顺目的乖样儿讨好。


    “我错了……”柳絮刚哭过,嗓音微哑,语气软糯,带点惴惴不安的可怜相,乖觉可爱,想来谁见了都要心软。


    但霍煜偏就不吃这套,声音冷厉地训道:“错哪了?”


    柳絮哑火了,怎么会这样?正常发展不应该是看他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美丽,就不忍苛责,自己再佯装听话懂事,认错态度良好,就能糊弄过去了吗?难道是今天哭多了,哭肿了眼睛,不漂亮了?


    他可没预想过要怎么应答,因为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


    “我不……”柳絮讷讷想了半天,咬着下唇,磨得原本干涸没什么血色的唇瓣都要变成水盈盈的薄红了,也没哼唧出个所以然来。


    霍煜也真是有耐心,不催他,就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叫柳絮避无可避,脑子拐了几道弯,只好使出第二招,再次抽抽搭搭起来:“主子不在了,就都欺负我……”


    但霍煜还是无动于衷,甚至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不许他乱动,面无表情地摸走他的帕子,照柳絮哭得湿漉漉的小脸一通乱抹,一张口更是十分的冷酷无情:“你今天哭也没用,这个家,如今是我说了算,除了我,没人能给你做主。”


    柳絮见过无赖,但还没见过这么讲理不犯法的无赖,也是棋逢对手了,被她磨得也想不要脸皮地就地打滚耍赖,哭得脑袋发懵,干脆破罐子破摔,眼一闭心一横,嚷嚷起来:“不知道!我不知道!您是家主了,如今您说什么都对,您说我错哪了我都认还不成吗?”


    霍煜扯了扯唇角,冷笑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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