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畜生,喜欢他,却想糟践他,那柳絮不要她的喜欢也罢。
作者有话说:
我搜了一下对昏迷中的人直接经口喂药喂食是不正确的做法哈,危险行为请勿模仿(bu)艺术加工需要胡编乱造了一下这对老是写着写着就跟鬼上身一样写点神戳戳的其实我们火火是隐藏的阴湿女鬼系吧
第51章
今年的雪下得好大, 就是坐在四面糊满了纸不大能透光的屋子里,也能感觉到外面白雪皑皑的敞亮。
雪大,天也更冷, 柳絮一向畏寒, 夜里要点好几个炭盆才能安睡,白天舍不得用,他就往老主子的院里钻,打着侍奉的名头去蹭暖,还不忘捎上他的鸟, 厚颜无耻地甜嘴儿说是给老太太逗趣儿。
不过霍老家主就喜欢他的活泼劲儿,还很乐意地拦一拦,不许霍煜训他不懂事,自己虚弱不大能动了,就想多看看鲜活的面孔,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年轻了。
许是郎中开的方子真管用,也可能是霍煜霍英姐妹俩的孝心真感动上苍了, 如今她的病势倒不如早几个月稍暖时凶险,精神头越来越好,瞧着像是真要挺过这一遭了。
柳絮的高兴不比那姐妹俩少,且不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还得为自己害怕, 害怕霍老家主真不在了, 自己就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这个家里他肯定至少是第三个最盼着老主子好的人。
炭盆里的栗子被烤得“哔剥”响, 柳絮听着声,估摸着该烤熟了,兴冲冲地亲自拿了火钳子夹, 努着嘴巴鼓起对着栗子吹,等摸着外面的壳好像不烫手了,就着急地上手一捏,果然里面栗肉还热着,柳絮又被烫得惊呼一声,忙捏着耳垂给自己烫红的指尖降温。
霍老家主眯眼看着他笑:“又心急,疼了吧。”
柳絮偷偷噘嘴表示不快,一抬头发现老主子还在看他,忙佯装没看着,若无其事地捧了几颗,递到霍英面前央她:“我手笨,英姐儿你最厉害了,你帮我剥好不好?”
霍英笑嘻嘻抓过一颗,刚想跟他讨价还价要点好处,话没出口,就被霍煜劈手给夺走了,脸色黑沉沉的不怎么好看,冷声训道:“英儿的手是用来写字的,怎可做这种粗活。”
要不是霍英反应快,她真一个都捞不着了。
霍煜手劲太大,捏了三四个都碎成渣,快凉透才剥出一个完整的,还倔驴脾气上劲了,非不给侍从插手。柳絮吃得不满意,却敢怒不敢言,只闷闷地埋头自己跟烫手栗子较劲,一手的碎渣都便宜了他带来的小鸟乖乖。
当着明显偏心袒护柳絮的母亲的面,霍煜也挺敢怒不敢言的,臊眉耷眼不大高兴地嘀咕一句:“那是我给你剥的。”
霍老家主听见了,垂眼斜睨了她一眼,温和笑嗔:“又欺负小柳儿,你这样,我可不敢放心。”
柳絮向来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见风往自己这头儿吹,紧忙凑过去扒着霍老家主的腿,仰头告状:“对,您可不能丢下我不管,万一大少姥欺负我,都没人给我做主了,我可要委屈死啦!”
霍老家主被他逗得直笑,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颊肉:“是不是瘦了,怎么跟刚给你领回来那会儿一样,干巴巴的,我病着的时候,煜儿克扣你伙食了?”
霍煜冤得十二月飞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反手指自己,要被气笑了:“您就没瞧见我和英儿也要瘦得不人不鬼了?”
柳絮腼腆一笑,也跟着找补:“那没有,我也讲理,不乱说话,大少姥最公正厚道了,我是为您急,您好了,我才能吃下去饭,两位姐儿也是呢,您再不好起来,她们也该急病了。”
病中意识不清的时候不算,霍老家主也算是有段时间不见柳絮,便重新来了新鲜感,被小美人的巧嘴儿哄得心花怒放:“好,好,为了小柳儿,这药我也得喝完了,是不是?”
一碗药断断续续灌得快见了底,鸟突然从外间扑棱着飞过来落在柳絮掌心里,它不怕生,张口就对着霍老家主大喊道:“你好!你好!”
估计是方才听见霍老家主说了个“好”字,以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呢。
柳絮嬉皮笑脸地帮腔:“乖乖的意思是,要祝您身体好呢。”
霍煜斜睨他一眼,也笑了笑:“油嘴滑舌。”
谁想乖乖一扭头,也对着霍煜叫了:“葡萄酸!葡萄酸!”
柳絮笑容一僵,不敢看霍煜黑得能滴墨的脸色和霍英一脸莫名地左右打量,抬手点住鸟头往下按:“好了好了,快别吵主子休息。”
霍老家主点点头,慢慢地又咳了两声,才一揉眉心,悠悠叹道:“哎呦,你们几个淘的,是挺闹人,吵得很……外面是不是下雪啦,怎么都不出去玩雪?昨几个不是还闹你们爹爹,要他帮你们堆雪人嘛。”
霍煜、霍英与柳絮三个面面相觑,彼此怀疑地看了一眼,见另两个也一副不知情的呆样,当即便了然,心照不宣的都低头不语了。
霍老家主最近说糊涂话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方才那话许是又想起了姐妹俩的幼年往事,以为自己也还年轻。
等了一会儿,柳絮先偎过去,娇气地说自己怕冷,霍老家主立刻就要赏白狐裘给他,霍煜替霍英说了,她不准出去,怕着风寒会影响学习。
霍老家主不偏心,也把自己最珍爱的一套象牙棋盘和玉石棋子给了老二玩,叫她劳逸结合,别听她姐姐的,苦读熬出头疾,还要自己和她爹没日没夜地守着照顾。
霍煜嘴角耷拉下来:“我呢?”
她坐得最远,霍老家主看不大清,还往前探了探身,眯眼仔细瞧了一会儿,把人招到近前,拉着她的手又看了两眼,才恍然大悟般笑一笑:“哦,是煜儿啊。”
霍老家主慢慢后仰靠回软枕上,枯瘦得老树皮般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攥着霍煜不放,拿另一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却又饱含慈爱地对她絮絮低语起来:
“煜儿以后想当大官儿,那就得好好念书,知道吗?你懂得多了,以后才能给咱老百姓做更多的事……万一以后不想做官啦,就回家来,咱霍家将来都是你的,娘打拼一辈子,就是为了爹爹和我们小煜儿,知道吗?只管往前跑,别怕摔,有娘给你兜底,记住没?”
尘封的记忆忽然被唤起,霍煜低头掩饰已经泛红的眼圈,心头酸楚得厉害。她都记得的,这是她刚开蒙的年纪,母亲教她的话。
那时候连英儿都还没出生,母亲满心满眼只有她与爹爹,只她一家三口,小富即安,生活安宁平淡,以为会一辈子幸福到永远。或许当时许下的永远是真心,但真心也瞬息万变,也或许永远的不是时间,只是当下的情感浓度。
所以,曾说过永远不要原谅母亲的背叛的爹爹,才会在要走时让她不要再和娘置气了吗?
霍煜垂下眼睫,遮掩住翻涌复杂的情绪,视线牢牢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曾经也想永远不要再与娘和好,但她气的是十六岁时的娘,也放不下六岁时的娘。
于是最后她还是低低应道:“好,那娘也答应我,永远不能忘了你我的承诺。”
霍老家主拉着孩子已经和自己一般大的手拉勾,温柔地笑着:“好,娘一定记着,回来肯定不会忘了给你带东街林家铺子前的糖葫芦。好啦,带妹妹去玩吧,娘还要忙呢。”
这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时候的事,这回连霍煜自己也不记得了。
老家主这会儿精神奇异地好,也不大咳嗽了,一口气说好些话都不带喘的,有点年轻时的爽利劲儿了。她一抬眼,看见柳絮,眉头稍皱了一下,像在思考:“哦,这个是……”
她略犹疑地回头看霍煜,似有向她求证的意思。这下把柳絮吓了一跳,老主子怎么病成这样,人还没走,就先带头不认他了?!
霍煜也是一愣,正想怎么回话,霍老家主自己先开口了:“是你爹家的外侄儿吧?小孩一天一个样儿,瞧我这记性,都快认不出来了。”
霍煜面不改色地点头称是,柳絮默然,只好跟着附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老家主笑眯眯打量柳絮,杏眼桃腮,皮肤雪白,长得跟个糯汤圆似的,瞧着就讨喜得很,于是招呼他:“来,也给你拿压岁钱了。”
她要摸身上的钱袋,一低头,入目一双苍老枯黄的手,迟疑了好一会儿,她稍微有些惊讶地叹一声:“唉,我什么时候这么老啦!”
霍煜担心母亲认知跳转得太快,一下子接受不了,忙要宽慰,谁想她倒比年轻人还看得开,下一句更是语出惊人:“哎呦,老成这样,我还没死啊!”
霍英赶紧来拉住她另一只手,说话时还学小时候的习惯摇摇晃晃,仰头露出个乖乖的笑:“对呀!您还等着我明年春闱金榜题名呢!到时候骑马游街,大家都能瞧见,谁都知道你儿子是天子门生啦,多风光,多给你长脸!”
老太太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哦,春天啊……有得等了!”
生病的人最怕自个儿都没了求活的意志,她两个或许不大懂,但柳絮最清楚不过。他赶紧也挤过来凑趣儿,甜甜笑道:“您还说要亲手给我画个风筝呢,等开春儿您要亲自带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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