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二皇叔,封号是什么?”宋景熙忽然插话问道。


    “晋王。”


    第195章 看人下菜碟


    宋景熙和祝余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这世界可真小,当初为了对付林世昌,他们可没少借用这位晋王殿下的名号。


    祁琛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皇叔南征北战。本来已经收复了好几处州城,但前不久,皇叔麾下一员将领叛变通敌,致使我军大败,不得不退守南下,准备直取曲州。”


    “曲州前不久才遭了暴雨,城防受损,本是极好的机会。但追兵穷追不舍,我们恶战了好几场。”


    说到这里,他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皇叔怕我被他们抓走,成为掣肘他的筹码,所以派了一队亲兵护送我,先进山里躲一躲。可不知为何,我们前脚刚进山,对方的人后脚就追了上来。”


    “护送我的人……都死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我在山里迷了路,又累又饿,后来就摔倒了,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你好可怜啊。”宋承泽扒在床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祁琛的故事讲完了,祝余和宋景熙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位晋王,真的如他所说那般,是为了保护他吗?


    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比待在主帅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又怎会那么巧,他前脚刚被送进深山,后脚追兵就精准地找上门来?


    再者,老皇帝将这个最小的儿子送到战功赫赫的晋王身边,其目的恐怕也并不单纯。


    就算晋王真的能平定乱世、逐鹿天下,那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侄子,可就是下一任皇帝最合乎法理的继承人。


    不过,看着祁琛提起晋王时,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信任与崇拜,两人默契地没有将这些猜测说出口。


    “追杀你的有多少人?”祝余问。


    “大概十几个,路上我们的人拼死反抗,他们也折损了不少,但是现在具体还剩多少,我也不清楚。”


    这个数字倒是让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人数不算多,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祁琛似乎是怕他们会把自己丢出去,连忙又补了一句:“皇叔一定会派人来找我的!”


    “呵!”薛风毫不客气地泼冷水,“说不定你躲进这深山的消息,就是你那好皇叔告的密呢!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一定会来找你?”


    这话有些诛心。


    祁琛却没生气,只是很固执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皇叔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他一定会来接我的,你们不了解他。”


    那眼神里有少年人独有的、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和坚定,薛风懒得再开口。


    说完,他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看向祝余,“我……我还能继续待在这里吗?”


    祝余并没有因为他是个皇子,就另眼相看。


    “待在这儿可以,”她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过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等你伤好了,劈柴、挑水、喂鸡、种地,这些活都得干!”


    “可以!”祁琛生怕他们反悔,急忙表态,“我全都干!我力气不小,也能吃苦!”


    干活他不怕,只要别让他一个人待在这深山老林里就行,那他恐怕活不了几天。


    祝余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对那位晋王缺乏了解,眼下这乱世,多一张底牌总不是坏事。


    留下祁琛不过是多添一双碗筷,倘若晋王真如他所说那般看重他,那这个人情,日后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吧。”祝余站起身,不再多问。


    祁琛彻底松了口气,折腾了半天,精神不济,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几人走出屋外,山风吹过,林叶簌簌作响。


    “就这么把他留下了?”薛风摸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不怕引火烧身?”


    “火已经烧过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宋景熙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很淡,“与其被动等着,不如手里多握点东西。”


    祝余深以为然,“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不过接下来这几天,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祝余又让宋青崖和刘东明日跑一趟李家村,把事情简单跟李村长他们说一声,让村里也多加戒备。


    两人点头应下。


    宋青崖正好也想去请教三叔公,他们开垦的那些梯田,不知为何总是渗水,保水性很差,正好去问问老人家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次日,两人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带回了三叔公的指点。


    “三叔公说了,这梯田渗水是常事,”宋青崖跟大家复述着,“他说,要么就在没种稻子前,用黏性好的黄泥夯实田底,铺上厚厚一层。眼下稻子都长起来了,就只有一个法子——养鱼。”


    “养鱼?”众人都是一愣。


    “对,在田里养些鱼,鱼儿在水里游动,能搅动底下的泥,日子久了,泥浆就能把那些渗水的缝隙给堵上,自然就不漏水了。”


    这法子听着新鲜,老一辈人的智慧。


    鱼倒是不难找,附近山里的小河水潭里多的是,抽个空去逮一些回来便是。


    与此同时,孙远孙元开始一门心思地做起了木栅栏。


    之前黑熊那个不速之客,算是给所有人提了个醒。


    这深山老林里,安稳日子是自己挣出来的,半点马虎不得。


    祁琛的腿伤着,没法出门,每日里就待在屋里养伤。


    林栖会按时给他送饭,他要如厕,随便哪个大男人都能搭把手把他背出去。


    这小孩儿倒是机灵,没几天就把所有人都认全了,见了谁都热情地打招呼,嘴甜得很。


    他极会察言观色,跟众人混熟了之后,更是练就了一身见人下菜碟的本事。


    对着苏云荷,便夸她做的饭菜比宫里的御厨还好吃,一个劲的赞不绝口。


    对着黄松,就虚心请教山里的各种门道,一脸崇拜地听着黄松卖弄经验,时不时还捧哏地问上一两句。


    听得黄松捋着胡子,飘飘然的,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


    碰上刘东、猴子这些心思单纯的,他便讲些京城里的奇闻异事,什么“丞相家的公子当街为个戏子争风吃醋”,什么“新科状元郎背后不为人知的辛酸史”,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几人被哄得舒舒服服,都觉得这小皇子虽然身份尊贵,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


    唯独宋承泽,看着祁琛那张带笑的脸,心里老大不服气。


    第196章 踢到铁板


    尤其是宋岁安,以前是他的小跟屁虫,现在倒好,整天“祁琛哥哥、祁琛哥哥”地叫,还把她藏起来的糖都分给了祁琛一颗!


    “你这嘴是抹了蜜吗?见谁都夸!”


    祁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承泽弟弟,我这是实话实说。再说,你长得好看、懂得又多,我夸你几句不是应该的吗?”


    宋承泽小脸一绷,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油嘴滑舌!我才不吃你这套!”


    说完,他哼了一声转身跑开了,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薛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对身旁的祝余啧啧称奇。


    “瞧瞧,这才是宫里头养出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比我还溜。”


    祝余正把一株草药的根须碾碎,闻言头也不抬,“想活下去,总得有点看家的本事。光会哭鼻子,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话是这么说,祝余没有错过祁琛在逗笑众人之后,那张带笑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疲惫。


    那不是游刃有余的得意,而是一种耗尽心力后的松懈。


    这孩子不是在哄人,他是在用一种讨好式的姿态求生。


    看来这皇子在宫里的生活,也并非如外人想的那般金尊玉贵。


    只不过祁琛这套本事,在林栖面前算是踢到了铁板。


    他自认那副精致乖巧的皮囊,配上几句恰到好处的奉承话,足以应付世上绝大多数人。


    可林栖是个例外。


    这小姑娘的情感本就不甚丰沛,仅剩的那点暖意,都给了祝余一家。


    这日,林栖来送饭,祁琛照旧挂上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想找些话说。


    “林栖妹妹,今天辛苦你了。”


    林栖把碗筷放下,没应声。


    祁琛也不尴尬,又问:“你今天都忙什么了?我看你好像一直在院子里晒草药。”


    林栖依旧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等他吃饭。


    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祁琛有点没辙。


    他看林栖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寻思着小姑娘家家的,总该有些同情心。


    于是,他换上了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自顾自地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其实,我在宫里过得一点也不好。”他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我母妃只是个不受宠的小妃子,父皇的儿子太多了,他甚至都记不住我的名字。母妃过世后,再没人真正关心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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