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那是仅次于真龙的图腾,寻常王公贵族都不能随意使用。
若这玉佩真是他的,那这少年的身份……不是小王爷,也是个小皇子!
如果在太平盛世,救下这么一个金枝玉叶,或许是泼天的富贵。
可偏偏是在这战火纷飞、群雄逐鹿的乱世,又是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
薛风摸着下巴,也咂摸出味儿来,“这小子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儿来的吧?”
救了他,就等于把麻烦揽到了自己身上。
搞不好,正有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不速之客,也在这片山林里乱窜呢!
当初费尽心力躲进这深山,为的就是一份安宁,可麻烦却总是不请自来。
“那……我们还要留着他吗?”杨力面色凝重,出声询问。
“怕什么!”薛风眼神中透着兴奋,“一个半死不活的小鬼头而已。真要是有人追来,宰了就是。再说了,一个活着的皇子在手上,以后说不定能换座城池呢!”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也说出了一种可能。
在这乱世之中,一个身份尊贵的活人在手里,关键时刻,或许真能成为一个筹码。
最终还是决定先把人留下。
眼下情况不明,总得等他醒来问个清楚。
这少年伤得着实不轻,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
他睡得极不安稳,在梦中不停地呓语,眉头紧锁,额上冷汗涔涔。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要……”
“母妃……我好冷……母妃……”
断断续续的呢喃,细若蚊蝇,也更加证实了众人的猜测。
两天后,少年才悠悠转醒。
祁琛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陌生的木质屋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正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栖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
祁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表情,声音却因长时间缺水而沙哑得厉害。
“这位……姐姐,请问这是哪里?”
第194章 一唱一和
林栖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我家。”
说完,她将药碗放在床头,转身便出去喊人了。
听说人醒了,祝余和宋景熙一同走了进来,薛风也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儿来凑热闹。
祁琛看着鱼贯而入的几个陌生面孔,心提到了嗓子眼,努力咽下一口本就不多的唾沫。
眼前这几人,看着不像追杀他的那些兵痞。
他稍稍松了口气,强撑着坐起身,“请问你们是......?”
祝余没答话,倒了一碗水递到他面前。
祁琛看着那碗水,犹豫了。
在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谁知道这水里有没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他们若真想害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最终,祁琛还是接了过来。
他渴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在冒火,却依旧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动作斯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等他喝完水,祝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
“烧退了,伤口没再恶化。”她收回手,言简意赅,“命挺大!”
话音刚落,苏云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小脑袋。
苏云荷将粥碗放下,笑容温柔和善,“我给你熬了粥,趁热喝点垫垫肚子。”
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气息,像一阵和煦的春风,让祁琛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又松弛了一分。
他看着苏云荷,又看了看正扒在床边,睁着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宋承泽和宋岁安,眼中的敌意和警惕渐渐褪去。
“我……我这是在哪儿?”
“在我家!”宋承泽抢着回答,“是我杨伯伯和我爹把你从陷阱里救回来的!你腿都摔断了,流了好多血,是我小婶婶给你治好的!”
小家伙说得眉飞色舞,“我小婶婶可厉害了!她用药粉一撒,你腿上那些黑乎乎的虫子就全掉下来了!猴子叔叔都吓得嗷嗷叫!”
小孩子的话最是天真直接,也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祁琛听完,挣扎着想要下床道谢,却被祝余一把按了回去。
“行了,骨头断了就老实躺着,别瞎折腾。”
祁琛只好作罢,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真诚,“多谢各位哥哥姐姐的救命之恩。”
“光说谢谢可没用。”祝余双臂环胸,挑了挑眉,“我给你治腿,用的可都是顶好的药材!这诊费、药费可不便宜。等你伤好了,记得把账结一下。”
祁琛闻言一怔,他从未见过这样直白讨要报酬的女子,但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他侧过身,有些费力地够到床边那个破烂的包袱,从里面掏出那些金银珠宝,一股脑地推到祝余面前。
“这些够吗?”
祝余毫不客气,笑眯眯将东西全收了,“够了够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当是你的诊费,外加这段时间的食宿费了!”
收了钱,祝余心情颇好地坐到床边的矮凳上,翘着二郎腿开始盘问正事。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啊?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祁琛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是是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我……我叫陈琦,家里是……是做点小本生意的商人。前些日子跟着爹爹的商队路过附近,遇到了劫匪,大家就跑散了。我慌不择路,就跑到这山里来了,后来……后来就不小心掉进了陷阱里。”
他说得恳切,眼神清澈,脸上也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后怕,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商人的儿子?”薛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你爹的商队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号?走的哪条商路?贩的又是什么货?拜过哪座山头的神仙?”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祁琛却反应极快。
“我不清楚,爹爹从不让我管这些事。”
“呵,那你爹可真够疼你的。”薛风的语气凉飕飕的,“我瞧着你这细皮嫩肉的,连个算盘珠子都没拨过吧?”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爹是做什么大生意的,能让你戴得起那么好的螭龙玉佩?”
说着,他抬起下巴,朝桌上示意了一下。
祁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摸了个空,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那是我捡的!”他急中生智,强作镇定地辩解,“我逃跑的时候在路上捡的,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这么值钱。”
“是吗?”祝余她单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就奇怪了,我前儿夜里给你换药,怎么听见你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个劲儿地喊‘母妃’呢?”
宋景熙也来凑热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商贾之家,可没有‘母妃’这种叫法。”
三个人一唱一和,都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祁琛如遭雷击,他居然……说了梦话!
他张了张嘴,想再编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祝余脸上的笑意一收,凶巴巴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你的身份!不然,就把你从哪儿捡来的,再丢回哪儿去!”
一听要把他丢出去,祁琛彻底慌了神。
“别!我说!我全都说!”
祝余、宋景熙和薛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得逞的笑意。
果然,逗小孩儿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祁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放弃了抵抗,“我叫祁琛,是……是当今圣上最小的皇子。”
说完这话,他偷偷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
预想中的震惊、敬畏,或是惶恐,一样都没有出现。
屋子里静了一瞬。
薛风嗤笑一声,“皇子?现在这世道,皇子还没一袋米值钱,能当饭吃?”
祝余眼神则在祁琛和刚刚收入囊中的金银珠宝之间来回打量,一脸懊恼,“皇子啊……早说嘛,这诊费是不是要少了?”
宋景熙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一派云淡风轻。
这群人……
祁琛心里那点仅存的、属于皇子身份的骄傲,被他们毫不在意的态度敲得粉碎。
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人的反应,接着往下说。
“月前,北边的蛮兵大举入侵,势如破竹,接连攻占了数座城池。父皇……父皇忧心京城安危,便派人护送我出京,去投奔驻守在外的二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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