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崖接过火折子吹亮,手脚麻利地帮他把腿上的蚂蟥给弄掉了。


    薛风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只同样在吸血的玩意儿,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接过火折子,对着自己腿上的蚂蟥就燎了上去,皮肉被烤得发红刺痛也毫不在乎。


    蚂蟥一掉下来,他还不解气,抬脚就使劲儿地跺,非要把它碾成肉泥才罢休。


    祝余刚想回头交代一句“蚂蟥留着我还有用”,就正好看见薛风抽风的一幕。


    她叹了口气,哎,年轻人脾气真是暴躁。


    连绵的阴雨终于彻底过去,久违的太阳露了脸。


    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山林间。


    大家赶紧把楼里受潮的粮食、被褥、衣物都搬到二楼的木台子上,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好好晾晒。


    马儿和小山楂也被牵出山洞,在屋外的草地上溜达。


    关了这么些天,几个小可爱早就急了,一出来就欢快地打着响鼻,在阳光下惬意地甩着尾巴。


    天一放晴,就该忙正事了。


    暴雨过后,田地里被山洪冲下来许多枯枝石块,必须先清理干净才能播种。


    这次他们准备种稻米,这就需要把山洞里那条暗河的水引到田里来。


    暗河是活水,水源丰沛,唯一的难题在于如何引水。


    祝余对农田水利一窍不通,这事便交给了宋青崖和刘东他们商议。


    众人一合计,很快分成了两拨。


    刘东做事最是规整,带着黄松、猴子几个,负责修筑田埂。


    他们用锄头和铲子将坡地重新整理,一块块规划得方方正正,垒起半尺高的泥坎,看起来整齐又清爽。


    同时再开辟一小块地用来育秧。


    宋青崖则带着剩下的人一头扎进了引水工程的研究里。


    他们最先尝试做了个桔槔,利用杠杆原理提水。


    这东西构造简单,孙远孙元砍来木头,没多久就在暗河边架起了一个。


    薛风自告奋勇上去尝试,可这玩意儿,看着省力,却是个磨人的活。


    干了不到半个时辰,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薛风手里的长杆一扔,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什么玩意儿?就跟逗傻子玩似的!等把这片地浇满,黄花菜都凉了八百回了!”


    杨力也试了试,同样累得气喘吁吁,“是啊,太慢了,而且还得一直有人守在这儿。”


    众人看着那整理好的大片梯田,再看看这慢吞吞的提水速度,都沉默了。


    这法子,不行。


    放弃了桔槔,又开始琢磨水转翻车。


    这可是个技术活,谁也没做过,只能摸索着来,刘东猴子也被抓来打下手。


    这东西远比想象中复杂,第一次组装起来的轮轴,刚一转动就发出“咯吱”的怪响,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行,这块木头受力不均,得换!”孙远满头大汗,立刻拆了下来。


    “哥,都说了让你听我的,卯榫要这么开!”孙元在一旁急得跳脚。


    一连几天,山洞前都是敲敲打打的声响。


    他们量量画画失败了好几次,浪费了不少木料,才终于磕磕绊绊地造出了一架像模像样的水车。


    当那巨大的木轮在暗河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一节节竹筒将水带上高处,再倾倒入引水渠时,大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猴子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水车大喊。


    “哈哈哈哈!成了!”薛风仰天大笑,一拳砸在身旁的宋青崖肩上,差点把人砸个趔趄。


    有了水车,效率大大提升,可以昼夜不息地工作。


    为了将水引到每一块梯田,他们又去李家村砍来大量的竹子,打通中间的竹节。


    首尾相接,用桐油混合石灰制成的油灰仔细密封接口,搭建起一条条架在半空的竹笕。


    纵横交错的竹管像一道道绿色的桥梁,跨越沟壑与陡坡,将水精准地送入田间。


    在男人们忙着兴修水利的时候,祝余则带着大嫂去了一趟李家村。


    她用一些细盐跟李村长换回来几只咯咯哒的母鸡、嘎嘎叫的肥鸭和两只温顺的小羊。


    吊脚楼下用栅栏隔出了几个区域,兔子、鸡鸭、小羊各占一角,每天叽叽喳喳、咩咩嘎嘎,热闹非凡。


    月棠对这些小动物很感兴趣,主动揽下了喂鸡的活。


    可她越是小心翼翼,那些鸡就越是胆大,不仅抢食,还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要啄她。


    月棠吓得“嗷”一声扔了手里的瓢,赶紧跑开了。


    惹得一旁看热闹的宋承泽笑得前仰后合,“棠姨,你连一只鸡都怕!羞不羞呀!”


    祝余走过去一脚把那只耀武扬威的公鸡踹了个跟头,抓起瓢往食槽里一倒。


    方才还炸着毛的鸡群瞬间老实了,乖乖低头啄食。


    等到田里的秧苗全部插下,绿油油的一片,山中的时节也悄然进入了夏季。


    不过这里海拔高,林木葱郁,远没有山外那种酷暑难耐的感觉,反而凉爽宜人。


    第193章 金枝玉叶


    山中岁月悠长,仿佛能听见稻禾拔节生长的声音。


    梯田里的庄稼从最初的嫩绿变得深沉,风过处,漾开一层层碧色的波浪。


    吊脚楼下的那片小小天地也日渐热闹起来。


    鸡鸭成群,羊羔依偎,当初那两只兔子也生了好几窝毛茸茸的小崽子,吃都吃不完。


    这一日,宋青崖和杨力外出打猎,回来时背上却多了一个人,四肢软软地垂着,已然昏迷不醒。


    “弟妹!快来看看!”


    人还没进屋,宋青崖粗犷的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祝余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那人腿上可怖的伤口。


    宋青崖将人放在竹榻上,抹了把汗,“在南边林子里的陷阱附近发现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去的时候就这样了,一直昏着。”


    那是个半大的少年,浑身泥泞,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腿摔断了。”祝余伸手在那人腿上轻轻一按,直接下了定论。


    她“刺啦”一声撕开少年破烂的裤腿,一道长长的口子翻卷着皮肉,周围已经红肿发紫。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伤口边缘和附近的皮肤上,还趴着好几只蚂蟥。


    一个个吸饱了血,变得滚圆乌亮,还在蠕动。


    “我的亲娘哎!”猴子一声怪叫,赶紧退到几米开外,仿佛又回到了被蚂蟥支配的恐惧中。


    薛风瞥了他一眼,“出息!”


    祝余头也不抬地吩咐,“林栖,拿药箱、烈酒和干净的布条!大嫂,烧一锅热水。”


    药箱拿来,祝余取出一包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周围。


    那些蚂蟥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纷纷扭动着从皮肉上脱落下来。


    “月棠,帮我拿个碗,这些可别浪费了。”


    月棠看着那些在地上蠕动的黑虫子,秀气的眉毛蹙了蹙,还是取来一只木碗,用火钳将那些东西一只只夹了进去。


    祝余说得对,苍蝇再小也是肉,这些虫子晒干了磨成粉,可是上好的药材!


    用烈酒清洗伤口,那刺痛感让昏迷中的少年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清创、缝合、包扎,最后用削好的木板做成夹板,牢牢固定住断腿。


    一套流程下来,祝余累得额头都见了汗。


    “失血有点多,伤口也发炎了,要是再晚个一两天,这条小命估计就得交代给阎王爷了。”


    忙活完救治,大家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少年。


    苏云荷端来一盆温水,用布巾细细地帮他擦拭脸颊和手。


    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显露出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鼻梁高挺,眉眼精致。


    即便是在昏迷中,也隐隐能看出几分贵气。


    身上穿的是普通的布衣,但细看之下,布料的织法和剪裁都比寻常百姓家的要好上不少。


    “嘿,这小子长得倒是不赖。”薛风绕着竹榻走了一圈,眼神跟估价似的。


    说着,便毫不客气地解开他腰间的包袱。


    里面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布衣、空水囊、火折子、还有几瓶见底的伤药。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金银珠宝。


    薛风不讲究什么君子不君子,直接上手将少年身上搜了个遍。


    还真摸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物件,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


    祝余不懂玉石,但玉佩上雕刻的图案却让她心头一跳——是一条盘踞的四爪蟒。


    她接过玉佩,转手递给了一旁的宋景熙。


    宋景熙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这纹样,是螭龙灵芝云纹。”


    他又俯身,捏起那少年的手翻看了一番。


    “指腹光滑,掌心细嫩,没有一丝薄茧。这样一双手,绝非寻常百姓家能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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