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又看向另一边的林栖,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短发。


    “林栖也是!”祝余说,“你的平静,不是因为你不痛,而是因为你太早地学会了如何独自承受。但现在,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夕阳余晖洒下来,照亮每个人的脸,一张明媚如朝阳,一张清冷似霜雪,一张柔美若海棠。


    月棠看着此刻的祝余,觉得她那张明媚的脸庞,竟带着几分神圣。


    祝余咧嘴一笑,将一颗红得发紫的野果塞进她嘴里,又递给一旁的林栖一颗。


    “你看,”她指着天边的晚霞,“今天的夕阳,可不会因为它照过了逃荒的路,就少给你一分光亮。”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月棠望着那绚烂的晚霞,在这一刻,她觉得祝余就是她的光。


    是她挣脱牢笼后,看到的第一缕,也是最独一无二的光。


    直到晚上躺回温暖的土炕上,月棠还有些没缓过神。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侧头看着祝余的睡颜,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安稳。


    这一刻的踏实,比醉仙楼最棉软的锦褥,更让人昏昏欲睡。


    第183章 完工


    热火朝天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这场浩大的工程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忙活将近一个月,山腰上,两栋崭新的吊脚楼拔地而起,巍然矗立。


    深色的杉木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与青翠的山林融为一体,气派又和谐。


    宋青崖一家、祝余和宋景熙,还有林栖、月棠住一栋。


    杨力和他的兄弟们住在相邻的另一栋。


    两栋楼相距不远,中间以一座精巧的木质廊桥相连,往来极为方便。


    屋前楼下,用砖块细细铺了小路,雨天也不会沾上泥。


    新屋分三层。


    底层完全架空,二十五根粗壮的杉木柱稳稳地扎在岩石基座上,再用石块砌筑加固,稳如磐石。


    架空层足有三米高,既能防潮防兽,又能堆放杂物。


    中层是起居之所,同样高三米,设有宽敞的堂屋、数间卧室、灶房和祝余专用的药房。


    每个人的房间都开了一扇窗,糊上了坚韧的油纸,采光极好。


    堂屋更是宽大,正中用石头砌了一个大火塘,用来取暖。


    顶层则是一个半高的阁楼,用以储物。


    二楼还向外延伸出一个宽大的木质平台,正对着山谷。


    站在这里,整个山谷的景致尽收眼底,山风拂面,吹得人心旷神怡。


    无论是晾晒谷物药材,或是夏夜乘凉观星,都是绝佳的去处。


    这边刚一完工,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转战李家村。


    有了经验,速度更快。


    忙碌了两个月,一排排吊脚楼沿着山势错落排开,颇为壮观。


    新房落成那日,李德才领着全村老小,看着眼前连绵的屋舍,眼含热泪。


    “值了!后半辈子就埋在这儿,也值了!”


    为了庆祝,杨力豪爽地搬出两坛子酒,两拨人马在李家村摆开了宴席。


    男人们划拳行酒,女人们谈笑风生,孩子们绕着桌子追逐嬉戏,欢声笑语响彻山谷,将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乔迁新居,闹哄哄的。


    山洞里的家当其实不多,但零零碎碎搬起来也费事。


    宋承泽抱着自己的枕头,在新屋子的木地板上滚来滚去,被苏云荷揪着耳朵念叨了好几遍才消停。


    孙元孙远的木工活儿就没停过,桌椅板凳、碗柜衣柜药柜,将空荡荡的屋子逐渐填满。


    地里的庄稼也迎来了第一次丰收,短周期的荞麦、豌豆和糜子都已经成熟。


    清晨凉爽,大家便拿着镰刀下地。


    成片的荞麦被放倒,摊在空地上晾晒。


    脱粒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刘东和宋青崖轮流挥舞着连枷,将饱满的颗粒从穗上敲打下来。


    猴子和薛风则负责扬场,用木锨将谷物迎风抛洒,饱满的籽粒落下,轻飘飘的糠秕则被风带走。


    薛风一边干活一边嘴里不饶人,“我说猴子,你这身板跟个豆芽菜似的,风再大点,糠没吹走,你先上天了。”


    猴子不服气地回敬:“你懂什么?我这叫身轻如燕!不像某些人,光长肉,不长脑子。”


    “嘿!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两人斗着嘴,手上的活计却没落下分毫。


    荞麦壳被苏云荷细心地收集起来,晒干了填充枕头,物尽其用。


    只是他们没有石磨,杨力和刘东便跑了好几趟李家村,借用他们的石磨将荞麦磨成了粉,可以做面条、烙饼。


    豌豆则分批采摘,嫩的当菜吃,口感清甜。


    长老的豆荚则连根拔起,整株晾晒,等着剥出干豆子储存。


    糜子脱粒要费些劲,得用马儿拉着石板在铺开的穗头上反复碾压,再用簸箕一下下扬干净。


    收获了一批粮食,大家心里都踏实了不少,但祝余却没让大家急着播种下一轮。


    那本小册子上提过,此地的气候,即将迎来雨季。


    祝余对自然天气有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大旱就是暴雪,老天爷的脾气就没正常过。


    而且在这深山里,最怕的不是雨大,而是雨水过多引发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虽然山坡上植被丰茂,但山里有条暗河,谁也说不准连续的强降雨会不会让土壤的含水量超过临界值。


    这事儿她一提,杨力、宋青崖这些北方汉子都有些发懵,对山体滑坡没什么概念。


    祝余也不跟他们解释太多原理,直接拿出方案。


    她指着吊脚楼后方的山坡,条理分明地安排起来。


    “咱们得做两手准备。第一,在屋后的坡上,用石头砌干垒石墙,每往上一层就往后退个二十公分,砌成阶梯的样子。石墙之间,每隔两米就用掏空的竹筒嵌进去,留出排水孔。”


    “第二,在山坡顶上,挖一道截水沟,把山顶汇下来的雨水引到旁边山谷里去。还有,地基周围,得挖盲沟,找些竹筐装满河里的鹅卵石埋下去,这样水能渗走,泥土留得住。”


    她又让林栖带着月棠去挖了些紫穗槐和葛藤回来,沿着新砌的石墙和裸露的坡面种下去,用植物的根系来巩固坡体。


    安排妥当后,祝余又让杨力和黄松跑了一趟李家村,把这套法子原原本本地教给他们。


    并提醒他们,地里能收的都赶紧收回来,别急着种下一轮。


    日子就在这般忙碌又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月棠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起初看见菜叶上的青虫还会惊叫着跳开,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将那肥嫩的虫子捏起来,扔到远处。


    她身上有股韧劲,不是娇滴滴的性子。


    跟着苏云荷烧火做饭、缝补浆洗;跟着宋青崖和刘东侍弄田地,分辨五谷;跟着祝余上山识药,处理药材;甚至还跟着孙元孙远学起了木工。


    第一件作品,便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人。


    她拿着刻刀,对着祝余比划了许久,笨拙地削了几天。


    木人线条稚拙,五官模糊,看上去有些丑,又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萌。


    月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东西递给祝余,脸颊微红,“祝余,我……我手笨,你别嫌弃。”


    祝余接过小木人,眼睛瞪得溜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嫌弃?我怎么可能嫌弃!”


    她把那丑萌的小木人举到月棠面前,自己也咧开嘴,学着木人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月棠小美人儿,你快看,这小眉毛,这小眼睛,这咧嘴笑的样子,跟我简直一模一样!你可真是个天才!”


    祝余这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月棠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心里熨帖无比。


    “不行,我必须把它放在床头,每天睁眼第一个就要看到它!”


    第184章 赌神


    结果第二天一早,祝余一起床就发现那个丑萌的小木人前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木雕。


    这木雕同样是她的模样,眉眼含笑,神韵十足,一看便知是宋景熙的手笔。


    宋景熙还特意将他雕的那个,端端正正地摆在月棠那个小人的正前方,将其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那点幼稚又隐秘的攀比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祝余哭笑不得地拿起两个木雕,对正在一旁看书的宋景熙道,“宋景熙,你几岁了?”


    宋景熙从书卷中抬起眼,那双桃花眼清澈无辜,仿佛对一切都不知情。


    他的视线在祝余手里的两个木雕上溜了一圈,随即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娘子不喜欢?”他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委屈,“月棠姑娘的心意是好的,但总归粗糙了些。我想着,娘子的床头,自然该放最好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