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我不管,两个都是我的,都得放!”


    “好。”宋景熙答应得爽快,随即又慢悠悠地补充道,“那就我的在前面,好看些。娘子日日见了,心情也好。”


    祝余:“……”


    懒得跟他掰扯,她将两个小人并排放好。


    趁着宋景熙低头看书的间隙,她伸出小指,悄悄把月棠送的那个,往前挪了半个指甲盖的距离。


    没过几天,天公的脸说变就变。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像是扯不断的蛛网,笼罩了整片山林。


    一连数日,没有停歇的迹象。


    雨势不大,却缠绵得烦人。


    山林里雾气昭昭,空气湿冷,洗好的衣服几天都晾不干,只能围在堂屋的火塘边慢慢烘烤。


    这种天气最是磨人,骨头缝里都像是要渗出水来,人也跟着懒怠。


    宋承泽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在屋里憋了好几天,早就浑身长毛了。


    他一会儿去戳戳妹妹肉乎乎的脸蛋,一会儿又去招惹正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的林栖。


    结果被林栖一个冷冷的眼神瞪回来,只好悻悻地跑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两只手扒着窗框,小脸皱成一团,“这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他这声长吁短叹,成功引起了火塘边宋景熙的注意。


    “我让你背的策论,会了?”


    宋承泽身子一僵。


    “给你布置的那二十个大字,练了?”


    宋承泽脖子缩了缩。


    “昨日留的算术题,可有答案了?”


    一套夺命三连问下来,宋承泽彻底蔫了,缩在窗边装蘑菇。


    黄松最是心软,见不得孩子这副委屈样,连忙拉过宋承泽打圆场。


    “景熙啊,孩子还小嘛,成天关在屋里,是个人都得憋坏了,让他玩会儿也没什么。”


    宋景熙终于从书卷中抬起头,“黄大叔说的是。只是如今这世道,不读书,不识字,将来是想跟人讲道理,还是想跟人动拳头?”


    “若想讲道理,肚子里没墨水,话说出来都比别人轻三分。若想动拳头,没个脑子,被人卖了都得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黄松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出反驳的话。


    最后只能拍了拍宋承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换了套说辞。


    “承泽啊,你小叔说得对,读书好,读书妙,好好读书比啥都强!赶紧的,写字去!”


    苏云荷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头,忍住了笑。


    承泽最近皮实了不少,也就宋景熙说的动他!


    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下雨天出不去,众人便聚在堂屋里剥豌豆。


    月棠则捧着祝余之前买回来的几本小说,为大家念故事。


    她的声音清润温婉,吐字清晰。


    在这连绵的雨声里,别有一番风味。


    连最闹腾的宋承泽都搬了个小板凳坐得端端正正,宋岁安则偎在苏云荷怀里,听得津津有味。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故事就跟窗外的雨一样,催人昏昏欲睡。


    薛风听得是抓耳挠腮,剥豌豆的细致活儿也干不下去,浑身刺挠。


    最后凑到孙元身边,死缠烂打地求他用木头做了副叶子牌。


    牌一到手,便立马拉人攒局,输了的人脸上画一道墨。


    怕打扰到宋承泽和林栖读书,就在自家吊脚楼玩。


    祝余一听有乐子,把手里的豌豆往簸箕里一扔,摩拳擦掌,自信满满。


    “来来来,让你们见识见识赌神的风采!”


    半个时辰后。


    赌神祝余脸上已经添了四五道墨痕,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花脸猫。


    偏偏她自己人菜瘾还大,一把牌捏在手里,打得惊天动地,结果次次都给别人送胡。


    薛风那张嘴就没停过,“祝老大,你这张牌一出,我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你下一张就胡了……哦,又点炮了,那没事了,我的心放回去了。”


    祝余气得把牌往桌上一摔,“你闭嘴!我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坐在对面的黄松脸上也快没地儿下笔了,却还在嘴硬,“就是!小年轻懂什么叫谋略吗?这叫诱敌深入!”


    薛风笑嘻嘻地摊开自己的牌,“不好意思,我又胡了。黄大叔,您那是诱敌深入,我这叫瓮中捉鳖。来,脸伸过来,我给您这虎添个翼。”


    祝余气鼓鼓地回了屋,走之前放狠话,“你们等着!我必一雪前耻!”


    说完,她转身就去找了月棠。


    “月棠小美人儿!”祝余拉着月棠的手,声情并茂,“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家祝余的赌神名声,今日就要毁于一旦了!”


    月棠本就会玩叶子牌,终是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被拉去了牌桌。


    第185章 大暴雨


    她人安安静静地坐下,不出声,不咋呼。


    只一双素手纤纤,取牌出牌,动作行云流水。


    起初薛风还不以为意,直到他脸上的墨痕一根根多了起来。


    月棠算牌极准,时机也抓得恰到好处。


    她仿佛能看透各家手里的牌,总能在关键时刻截了薛风的胡,或是喂祝余一张绝好的牌。


    几圈下来,局势完全逆转。


    薛风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洋洋,到惊疑不定,最后变成了生无可恋。


    “胡了!”祝余将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扬眉吐气,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抓起一旁的毛笔,蘸饱了墨汁,对着薛风那张俊脸比划起来。


    “来,薛大军师,我给你画个少年老成,添几笔抬头纹!”


    牌桌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这日清晨,众人是被一阵沉闷的雷声惊醒的。


    祝余推开窗,湿冷山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天色墨沉,厚重的乌云低低压着山头,几乎要与山尖连成一片。


    雷声在云层中不断翻滚,偶尔一道闪电撕裂天幕,短暂地照亮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狂风呼啸,刮得山林中的树木疯狂摇晃。


    山雨欲来风满楼。


    “要下大雨了。”祝余站在窗户前,抬头望着天,眉头紧锁。


    宋景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些外衣,自然而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山里湿气重,仔细着凉。”


    “我没事。”祝余摆了摆手,心思全不在此处,“我得去看看咱们做的那些防护。这雨要是下大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说着便要往外冲,却被宋景熙一把拉住,“娘子,不急。”


    “我方才已经看过了,截水沟和干垒石墙都稳固得很,你教的法子,孙元他们做得一丝不苟,竹制的排水孔也都通畅。”


    他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祝余听了,心里的火急火燎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这个相公心思缜密,有他在,自己能省下不少心。


    堂屋的火塘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屋内的阴冷潮湿。


    苏云荷正小声地哄着宋岁安喝药,小丫头前几日受了凉,有些咳嗽,一张小脸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岁安乖,喝了药,病就好了。”


    岁安小鼻子皱着,就是不肯张嘴。


    月棠也坐在一旁,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良药苦口,快喝,喝完给你们糖吃。”祝余拿出一颗麦芽糖,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月棠看见糖,眼睛亮了亮,但一看到那碗药,又垮下了脸。


    她最怕吃苦的东西,这几天喝药简直是受刑。


    岁安小人儿精,看见祝余手里的糖,咕咚咕咚几口就把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然后就张着嘴等着祝余给她塞糖,“啊——”


    祝余被她逗乐了,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又看向月棠,“你看,岁安都比你勇敢。”


    月棠无法,只得捏着鼻子,一仰头将药灌了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祝余笑着把糖递给她,她赶紧含在嘴里,那股甜意才将满口的苦涩压了下去。


    “祝丫头,你设计的那些玩意儿,真能顶得住?”黄松来回踱步,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屋后那层层叠叠的石墙。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干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祝余正指挥着月棠和林栖,把一些怕潮的药材往干燥的阁楼上搬,闻言耐心解释。


    “黄大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叫阶梯式护坡,能有效减缓水流的冲力。而且坡顶的截水沟会分流掉大部分雨水,流到墙根的已经不多了。更何况咱们脚下是整块的岩石,稳着呢!”


    黄松听着虽然不太懂,但是不明觉厉,心里的焦虑也渐渐平复了些。


    宋承泽和宋岁安两个小家伙也被拘在屋里,不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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