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臭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离得远远的才好!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通体舒畅,她不仅没有松开祝余,反而抱得更紧了。
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脑袋也亲昵地靠在了祝余的肩上蹭了蹭,像只找到了庇护所的猫儿。
月棠仰起脸,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祝余,声音又软又糯,“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
祝余只当她是被今晚的变故吓坏了,还没缓过神来,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
“别怕,我和我相公都不是坏人。”
“相公”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月棠刚舒展的柳眉又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而刚刚脸色稍霁的宋景熙,在看到月棠那亲昵的姿态和祝余自然的安抚后,脸又重新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一声不吭地取下背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径直递到祝余面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娘子,送给你。”
祝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你肯定会喜欢。”宋景熙的眼尾轻轻挑起,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祝余打开盒盖,眼睛瞬间就亮了。
满满一盒子,全是晃眼的银票和碎银子,底下还压着几个沉甸甸的银锭。
就连之前送出去的金元宝,也好好的躺在里面!
这次的本儿,不仅全回来了,还翻了好几番!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比沉甸甸的金钱更能抚慰人心了。
祝余高兴得快要找不着北,知道这肯定是宋景熙在林福家里顺手牵羊……不,特地为她搜罗来的。
自家相公真是太懂她了!
祝余激动地扑上去,给了宋景熙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又脆又甜,“谢谢相公!”
温香软玉抱满怀,宋景熙耳根不着痕迹地泛起一丝薄红。
祝余像这样正经又欢喜地喊他“相公”,还是头一回。
怎么回事,心里好像被灌满了蜜。
他抬手回抱住祝余,示威似的瞥了一眼旁边的月棠。
月棠看着眼前这一幕,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气鼓鼓地转身,将自己的包袱也抱了过来,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一片珠光宝气。
各种精致的珠宝首饰、金银锞子,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月棠一股脑地全都推到祝余面前,“都给你。”
祝余被这见都没见过的珠宝首饰晃得眼晕,款式精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便伸手又推了回去。
宋景熙是她相公,他的就是她的,收的天经地义,问心无愧。
可月棠不一样,她们非亲非故,自己救她也不是图她的钱财,她没有任何理由收。
“这是你的,我不能要。”祝余的语气很认真,“你把这些都给了我,出了城以后你怎么办?你现在是自由身了,不管将来要去哪里,这些都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
月棠微微一愣。
是啊,她自由了。
在醉仙楼的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自由。
可当自由真的触手可及时,她才惊觉自己像一只从未飞出过庭院的雀鸟,天地广阔,却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她看着祝余清澈的眼眸,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她爱财,却取之有道。
——祝余若是能听到她这句心声,肯定会心虚地摸摸鼻子:我可没说!
自从穿越过来,没有哪一笔银子是自己正儿八经赚的……
月棠没有纠结太久。
她被困高楼,也听闻过外面世道大乱的传言。
如今她一个弱女子,自保尚且困难,更遑论保住这些财宝。
更重要的是,祝余是个姑娘家。
没有比这更妙的事了。
月棠冰雪聪明,她知道直接给,祝余是断然不会收的。
她眼圈一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无助。
“月棠自小便被卖入风月场,看尽了人心凉薄。如今虽得了自由身,却如无根浮萍,不知该往何处去。这乱世之中,我一介弱女子,怀揣这些黄白之物,与三岁小儿抱金过市何异?只怕不等我找到安身之处,便要被人抢了去,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她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拭去那怎么也擦不完的泪,目光却始终柔柔地看着祝余。
“与其如此,不如……不如都赠予姑娘。月棠别无所求,只求姑娘能收留我,让我在你身边有个安身之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便是当牛做马,月棠也绝无半句怨言!”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加上这番凄凄惨惨的话,祝余哪里顶得住!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脑子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对方说得好有道理,自己要是不答应,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稀里糊涂之间,她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
月棠见状,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明媚动人。
这位姑娘,瞧着飒爽,内里还是心软善良的。
宋景熙在一旁看得全程黑脸,心里冷哼一声。
但他又能如何?自家娘子已经点头答应,他总不能现在把人赶出去。
算了,一个弱女子罢了,来日方长。
第178章 一碗水端平
说归说,闹归闹,眼看着窗外天色已现鱼肚白,三人索性都不再睡了。
祝余找出提前备好的东西,开始给月棠乔装改扮。
她的容貌太过出挑,若不遮掩,一出门便会惹来麻烦。
不多时,月棠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就被她涂抹得蜡黄,眉毛也画粗了些。
加上这身布衣,顿时泯然众人。
随后,祝余和宋景熙也迅速改换了装束。
天光微亮,三人背着背篓,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
大街上,气氛比昨日更加紧张,官兵的数量也明显增多。
起初,月棠还有些紧张,手心直冒汗,走路都有些僵硬。
祝余却淡定得很,她一手挎着个背篓,一手拉住月棠,低声在她耳边道,“挺直腰杆,别东张西望,咱们就是去城外采药的,谁看咱们,咱们就看回去,怕什么?”
她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莫名地让人安心。
月棠被她的情绪感染,慢慢也放松下来。
三人装作要上山采药的农家人,背篓里装着一些寻常的干粮和水囊,还有几件换洗的旧衣裳。
至于那些金银财宝,则用破布包了,严严实实地藏在背篓的最底部。
行至城门处,盘查果然十分严格。
但他们的盘查重点,都放在了那些出城的马车和看起来行迹可疑的江湖人士身上。
对于祝余他们这种一看就是穷苦百姓的庄稼汉,反而放松了警惕。
只是用长矛捅了捅背篓里的杂物,见没什么异常,便挥手放行了。
有惊无险地出了城门,三人一路向东,渐渐远离官道,转而踏上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清晨的凉意尚未散尽,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
离开了那座压抑的城池,连空气都仿佛带着一股自由的甜香。
月棠到底是在楼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平日里走得最远的路,也不过是从自己的小楼到献艺的画舫。
如今跟着两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脚下便像灌了铅,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乱了。
祝余见她体力不支,便放慢了脚步。
月棠喘匀了气,仰头看着祝余被汗水打湿的鬓角,轻声问道:“潘安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叫什么?”
祝余笑了笑,随手抹了把汗,“我叫祝余。”
又指了指身旁默不作声的宋景熙,“他叫宋景熙。”
“祝余……”月棠在唇齿间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对后面那个名字却恍若未闻。
她轻声念着,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山海经》有载,招摇之山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这名字取得巧极——看似是株纤弱灵草,偏生有拔山扛鼎的能耐,倒应了《道德经》里那句,‘天下莫柔弱于草,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的玄机。”
这一番话说得文雅又熨帖,乐的祝余见牙不见眼!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把她这名字夸得这么有文化!
她立马挺直了腰杆,也得给人家夸回去。
“月棠这个名字才叫好听呢。先有‘月落乌啼’的清脆声响,后有‘棠睡春浓’的绵长意蕴,平平仄仄,比那《阳关三叠》的调子还妙上三分。”
月棠没想到祝余竟能一语道破她当初取这个名字时的心思,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子跌入其中。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正好。
宋景熙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月棠凝视祝余时那专注而倾慕的神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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