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她的摇钱树,不能出半点差池!


    床底,祝余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她甚至能看到老鸨那双绣着金丝牡丹的鞋尖,在床沿边停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弯下腰。


    祝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银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棠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冷,带着几分嘲弄。


    “妈妈是怕我房里藏了野男人,还是怕我自个儿长了翅膀飞了?”


    她这副慵懒又带刺的模样,反而让老鸨心里的疑虑消了三分。


    月棠已是满脸不耐,黑着脸下了逐客令。


    “妈妈要是看完了,就请回吧,我乏了,要歇下了。”


    “好好好,你歇着,你歇着。”老鸨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嘴上胡乱应付着。


    最后扫了一眼,见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退了出去。


    月棠等她一走,“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上,顺手落了锁,然后吹熄了灯。


    门外的老鸨被关门声吓了一跳,撇了撇嘴,骂骂咧咧地走了。


    月棠这清高的臭脾气她早就习惯了,由她去,人还在就行。


    月棠贴着门板,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轻声呼唤:“潘公子?”


    祝余从床底麻利地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快,换身轻便的衣服。”


    月棠打开衣柜,里面全是些层层叠叠的绫罗绸缎,裙摆拖沓,水袖飘飘,哪一件都跟“轻便”二字沾不上边。


    祝余无奈从妆台拿起一把剪刀,咔嚓几下,将过长的裙摆和碍事的宽袖剪短了些。


    祝余把剪刀一扔,催促道,“还有什么要带的,快收拾收拾。”


    月棠连忙将自己平日里最常看的几本书用包袱皮包好,包到一半,她脑子里闪过白日里祝余收回银票时那利索无比的劲儿。


    又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私房银两和珠宝首饰,一股脑地全都包了进去。


    祝余毫不客气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接过,往自己身上一背,然后打开窗户,拿出绳子开始往月棠腰上缠。


    “得罪了。”


    两人靠得极近,祝余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草药味儿萦绕在鼻尖,让月棠的脸颊不免有些发烫。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这位潘公子,莫不是做的草药生意?


    祝余可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月棠的腰当真是细,盈盈不足一握也不过如此了。


    缠好绳子,祝余二话不说,手臂一揽,轻松地将月棠打横抱起。


    月棠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下一瞬,人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窗台外沿上。


    “我会拉紧绳子,把你放到下面的推车上,你不用紧张,我力气很大。”


    祝余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月棠轻轻应了一声,脸更红了。


    潘公子的力气确实很大,刚才抱起自己,竟是那般轻松,毫不费力……


    祝余刚抓紧绳子,准备往下放,旁边那扇紧闭的窗户却“吱呀”一声,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月棠和牡丹,四目相对,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祝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遭了!


    第175章 人证物证俱在


    牡丹本想推开窗透口气,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副景象。


    她瞪大了眼,看看悬在半空的月棠,又看看月棠身后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没想到,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月棠姐姐,居然这么胆大!


    震惊过后,牡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月棠眨了下眼,又将窗户给关上了。


    月棠愣住了,她本以为牡丹会大声呼喊揭发自己,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知道,楼里的姐妹们大多不怎么待见自己。


    她自己也确实无心与人深交。


    可没想到……


    祝余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抓紧绳子,将月棠一点点地往下放。


    可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月棠的脚尖刚沾到下面推车的麻袋,那该死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是老鸨!


    “月棠?睡了没?今个儿林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老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依不饶。


    蜡烛虽然吹了,但她知道月棠不可能睡这么早,八成是还在跟自己置气。


    她越想越觉得下午林公子的事透着蹊跷,不问清楚,今晚她可睡不着。


    这可是关乎银子的大事!


    祝余站在窗边正准备直接跳下去跑路,突然听见隔壁的房门开了。


    是牡丹。


    “哎呀,妈妈,您就别敲了。”牡丹娇媚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


    “月棠姐姐今儿个受了委屈,心里正烦着呢,让她一个人静静。林公子的事儿,明儿个我帮您去探探口风不就是了。”


    牡丹连劝带拉,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老鸨那烦人的脚步声,竟然真的渐渐远去了。


    而牡丹靠在自己的房门上,心还在怦怦直跳。


    当看到月棠准备偷偷离开的那一刻,她是羡慕的。


    羡慕她即将到手的自由,羡慕她挣脱牢笼的勇气,也羡慕,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帮助她。


    或许这份羡慕里,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嫉妒。


    可转念一想,如果换作是自己,该多希望也有人能这样帮自己一把。


    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好去处。


    姐妹们私下里羡慕月棠清倌人的身份,赚的银子最多,不必像她们一样每日迎来送往。


    可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应付林世昌那样喜怒无常的权贵,更是件耗尽心神的苦差事。


    那不是恩客,是阎王。


    既然自己得不到自由,那么在她追求自由的路上,推她一把,又何妨呢?


    这吃人的世道,能多一个人自由,就多一个吧。


    祝余没有再耽搁,她将绳子在柱子上一绕,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推车。


    落地之后,她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月棠,往巷子深处飞奔而去。


    而此时林府宅邸的屋顶上,宋景熙如一头蛰伏的豹子,与瓦片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来回巡视的护院,落在灯火通明的书房上。


    林福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


    虽听不清房内的言语,但从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和那压抑的氛围便能猜到,好戏已经开锣。


    三更时分,几匹快马疾驰而归,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为首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神色万分焦急。


    片刻之后,书房内陡然爆发出林世昌的厉声质问,夹杂着林福的哀求。


    “狗奴才!你竟敢背着我私贩铁器!”林世昌的声音因震怒而扭曲,“还敢勾结晋王?你是想把我们林家,把我姑父姑姑,全都推到火坑里去吗!”


    他自问待这老奴不薄,却换来如此下场!


    林福趴在地上,却是有苦说不出。


    他虽未勾结晋王,却也清楚这是宋景熙计划的一环。


    妻儿老小尽在对方掌握之中,他哪里敢辩解半句,只能拼命磕头求饶。


    林世昌最恨背叛,眼下姑父尚不知情,当务之急,便是先宰了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清理门户,再向姑父请罪!


    他眼中杀机毕现,抄起桌上的镇纸砸了下去。


    林福一声惨叫,额角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汩汩流下。


    林世昌尤不解恨,正准备砸第二下时,院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伴随着一声高喝,府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官兵如潮水般涌入。


    为首一人,身形微胖,穿着官服,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看着像一尊团团和气的弥勒佛。


    宋景熙眯了眯眼,这便是曲州知府,姚鸿。


    一个能在这位置上坐得安稳的人,绝不会像表面这般和善。


    姚鸿一脚踏入书房,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心下了然。


    心腹连夜传回的消息,加上那封说林世昌今夜要杀人灭口、销毁证据的匿名信,此刻全都应验了。


    看到姑父亲自带兵闯入,林世昌瞬间懵了。


    他急忙丢下手中带血的镇纸,抢先一步解释。


    “姑父!您怎么来了?我……我是替您清理门户!这狗奴才私贩铁器,勾结外人,他罪该万死!”


    林世昌语无伦次,生怕姚鸿误会。


    姚鸿没有说话,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地上的林福满脸是血,见到知府大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指着林世昌,嘶声哭喊。


    “大人!冤枉啊!都是少爷……都是少爷逼奴才干的!无论是铁器还是私盐,都是少爷的主意!”


    “少爷他……他和晋王的人有联系!证据……证据就在他的书里夹着,还没来得及销毁!他怕东窗事发,这是要杀奴才灭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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