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说笑了,”林福并没在意他的嘲讽,稳住心神,“只是不知,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宋景熙一脸理所当然的自傲,“你没听说现在这世道有多乱?老子打算倒卖完这最后一批盐,就带着家人和手下的弟兄,到深山里建个寨子,图个安稳。”


    “家里人多,没点工具怎么盖房子?乱世将至,手里没几把刀,怎么护得住家小和钱财?”


    这番说辞倒是合情合理,林福状似不经意地问,“陈老板家大业大,为何不在别处采买?偏偏要来这曲州城?”


    宋景熙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子以后就打算在你们这儿附近的雾岭山落脚,东西在这边买了,直接让人拉上山开工,不省事吗?时间紧迫,万一那晋王真的打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


    听他提到晋王,林福心里不由得发笑。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罢了,早就被知府大人压下去了,也就这种外地来的土包子才会信以为真。


    看来是个被传言吓破了胆的土财主,胆小如鼠,偏偏又钱多烧手。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这种人,钱越好赚。


    他嘴上却奉承道:“陈老板深谋远虑,在下佩服。只是……这铁器,尤其是兵器,如今全都由官府严格管控,实在是不好办呐!”


    宋景熙看穿了他的心思,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推了过去。


    “一千两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


    两千两!


    林福的呼吸都急促了,这笔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了!


    宋景熙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


    “林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合作愉快,我们后续需要的粮食、药材,数量更大。咱们的生意,可以做得更大。”


    巨大的利润让他无法拒绝。


    眼前这个陈老板,虽然粗鲁,但出手阔绰。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富贵!


    赌了!


    他可以利用林世昌的仓库和人脉,偷偷将府衙兵器库里的东西调换出来。


    只要手脚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好!陈老板快人快语,这笔买卖,我接了!盐好说,明晚城门下钥之前,咱们在城西的义庄交货。至于铁器和武器,我需要时间筹措。”


    宋景熙却摇了摇头,他又拿出五百两银子,推到林福面前。


    “我时间紧迫,晋王随时可能打过来,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是辛苦费,后天晚上,我必须见到货。”


    看着桌上那明晃晃的五百两,林福把心一横,咬牙道,“好!就后天晚上!不知到时候去何处寻您?”


    “城东,悦来客栈。”


    “一言为定!”林福得了准话,立刻起身告辞。


    他前脚刚走,早已在天香阁楼下等候的薛风,叼着根草茎,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


    第168章 清官


    次日一早,李家村的人来客栈与祝余他们辞行。


    这几日在城里,他们卖掉了带来的山货,也采买了不少必需品,是时候回去了。


    祝余让李四和李安先别跟着村里人回去,出城后到上山的路口等着,晚上好跟孙元孙远兄弟俩一起将买到的盐护送回去。


    两人自然是一口应下。


    刘东将一行人送到城门口,亲眼看着他们顺利出城,这才折返回来。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金红。


    趁着城门还未关闭,祝余、宋景熙和孙元孙远驾着马车和骡车驶出了曲州城,朝着城西的义庄赶去。


    破败的义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周围是乱葬岗,野草比人还高。


    约莫到了酉时,两辆马车从另一条小路驶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交接货物。


    孙元孙远上前清点,盐的分量一斤不少。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货物交接完毕,对方的人便驾着空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祝余他们将盐装上车,赶到了上山的路口,李四和李安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路上小心,这些东西要紧,务必安全送回去。”祝余叮嘱道。


    四人点头应下,驾着满载私盐的车,消失在通往雾岭山的蜿蜒小径中。


    眼看城门即将落锁,祝余和宋景熙赶在最后一刻回到了曲州城。


    客栈房内,猴子和薛风早已等候多时。


    这几日,他们两个也没闲着。


    “都打探清楚了。”薛风汇报道,“那个林世昌,行踪飘忽不定。名下好几家赌坊和当铺,他不是在查账收钱,就是在花街柳巷里撒钱。”


    猴子在一旁补充道,“他的行踪虽然不固定,但这几天,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去醉仙楼,雷打不动。”


    “说起醉仙楼,那就有意思了。”薛风嘿嘿一笑,“最近林世昌迷上了醉仙楼的新头牌,叫月棠。据说那姑娘卖艺不卖身,林世昌为了她砸了不少钱,可人家就是不松口。我猜,那月棠姑娘在醉仙楼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说完林世昌,薛风又提到了林福。


    “他平日多数时间都待在林世昌的大宅里。不过,我发现了他在城南置办的另一处宅子,他的老娘、老婆孩子都住在那儿。我特意观察了两天,他那个儿子是老来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最后,猴子说起了那位知府大人。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解。


    “知府的风评……出奇的好。我随便找人打听,听来的都是什么勤政爱民、两袖清风。而且据说他很怕老婆,从不去青楼楚馆,成天都待在府衙里处理公务。至于林世昌那些破事,百姓都觉得是知府夫人护短,知府大人也是有苦难言。”


    听完这些,祝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个恶霸,一个贪奴,还有一个……爱惜羽毛的清官?”她咂了咂嘴。


    “这位知府大人可真会当官!坏事全让外甥和老婆干了,脏水半点沾不上身!”


    宋景熙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不是惧内,也不是有苦难言。但凡一个真正爱惜羽毛的清官,岂会容忍自家外甥在治下之地为非作歹,败坏门风?他的不闻不问,就是默许。”


    “他这是用他夫人的名义,为自己立了一块挡箭牌。林世昌在外面替他捞钱,他在府衙里坐享其成,末了,还能赚一个万民称颂。”


    一番话,说得薛风和猴子都愣住了。


    他们只负责打探消息,却没想过这背后还有如此深沉的算计。


    宋景熙将两人打探来的消息在心中过了一遍,一张无形的网已然在脑海中铺开。


    他走到桌案前,并未用惯用的右手,而是执起左手,蘸饱了墨,在纸上落下字迹。


    两封信,笔迹迥异,内容不同。


    夜深人静时,其中一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知府姚鸿的书案上。


    姚鸿捻着胡须,起初看得漫不经心。


    又是弹劾他那个不省心外甥的,隔三差五就有这种匿名的举报信送进来,他都看腻了。


    林世昌贩卖私盐,算得了什么大事?


    他每年孝敬上来的银子,可有不少都来自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生意。


    只要做得隐蔽,不捅到明面上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当他看到信的后半段,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林福近期秘密收购、囤积大量铁器与兵刃,与城外身份不明之人频繁接触,恐背后或有大图谋……”


    姚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平整的信纸被捏出了褶皱。


    贩卖私盐是求财,可私藏兵器,那就是要命了!


    信中最后一句更是让他背脊发凉,“……晋王兵临城下在即,若不早除此獠,恐其里应外合,届时城破人亡,大人清誉与身家性命,皆休矣!”


    “砰!”


    姚鸿将信纸往桌上重重一拍。


    他可以容忍林世昌胡作非为,甚至可以帮他擦屁股,但绝不容忍他勾结反军!


    一旦曲州城破,晋王入主,他这个前朝的知府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世昌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是想拿他的脑袋当投靠新主的“投名状”!


    但他毕竟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沉浮多年,还不至于被一封来历不明的信牵着鼻子走。


    此事,必须彻查清楚。


    “来人!”他厉声喝道。


    一名心腹幕僚应声快步而入。


    “派人去,给我盯死了林世昌,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一举一动,都给我报上来!”


    姚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记住,此事绝不可声张!”


    第169章 本公子懂规矩


    另一封信,自然是给林世昌准备的。


    只是这信要如何送到他手上,却是个难题。


    薛风盘腿坐在凳子上,单手托着下巴,觉得有些棘手。


    “那孙子出门跟个乌龟似的,脑袋前后都伸着八条腿护着,想近他的身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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