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
气氛有些凝重，祝余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故意逗他。
“再说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配不配得上的。我从不因为自己没你聪明博学而自卑，你也不必因为你没我力气大，打不过我而难过嘛！”
“咱俩这叫文武双全，天生一对！绝配！”
宋景熙能听出她话里的安慰之意，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暖得发烫。
下一刻，他伸出双臂，将祝余紧紧地揽进怀里。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只着单薄的里衣，肌肤相贴，祝余却没有半分扭捏。
都同床共枕这么久了，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她顺势伸出手，也回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你，娘子。”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都老夫老妻了，还谢什么谢。”祝余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宋景熙抱着她，听着她的话，纷乱的心绪在这一刻却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再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那方才被理智和恐惧强行压下去的恨意，此刻却如同燎原的野火，重新燃烧起来。
他真的放得下吗？
他放不下。
那双目失明的日日夜夜，那种坠入无边黑暗的绝望和屈辱，早已刻骨铭心。
若不是遇见祝余，他的一生，都将是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毁于那个人之手。
他不是圣人，他体面不了。
宋景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与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这个仇，要报！
第164章 顺利交易
第二日清晨，两人收拾妥当后朝着城门口的老地方走去，当务之急是先把盐弄到手。
那几个乞丐果然等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一看见祝余和宋景熙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领头的那个赶忙迎了上来。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祝余问。
“妥了！妥了！”老乞丐搓着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上头的人说了，您要的盐都有，三百斤，一斤不少！”
祝余点点头，等到说起价格，老乞丐的眼神就有些闪躲，声音也小了下去。
“就是这价钱嘛……上头的人发话了，一口价，一百两银子。而且……得先付一半的定金。”
六十五两的货，转眼就敢叫价一百两？！
祝余都气笑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对着那老乞丐道：“你看我这张脸，像是冤大头吗？”
“还是你觉得我脑子不好使，算不来账？”
“再说，先付一半？你们要是卷着银子跑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这买卖可真行啊，空手套白狼，比蹲墙根底下要饭来钱快多了！”
就算她钱多，也不能这么个宰法！
老乞丐额头见了汗，他也知道这价钱高得离谱。
可他只是个传话的，哪有做主的份儿。
“姑奶奶，您息怒，您息怒！”他急得连连作揖，“实在是如今这风声紧，这买卖是提着脑袋在干，风险大啊！您要的量又大，上头的人也是怕您临时变卦，他们担不起这个险……”
“风险大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祝余嗤笑一声，半点不为所动。
她懒得再废话，拉起宋景熙的手扭头就走，“这买卖，不做了！”
“哎！别啊！姑奶奶！”一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老乞丐是真慌了。
这笔买卖要是成了，他能拿到的好处可不少，够他舒坦小半年了！
他一咬牙，心一横，追上两步，急道，“我跟您透个底，您就当个风声听，真假小的可不敢包。”
祝余脚步一顿，斜睨着他，“说！”
老乞丐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凑到祝余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这私盐的买卖，听说……跟那位林大少爷关系匪浅！”
祝余和宋景熙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林大少爷？”祝余挑眉，装作浑不在意地问道，“什么人物？很了不起吗？”
“何止是了不起！”老乞丐见她有兴趣，立马来了精神。
“您二位是外乡来的，难怪不知道！这位林大少爷，可是咱们曲州城一霸。知府大人是他亲姑父，知府夫人，也就是他亲姑姑，把这个外甥当眼珠子疼。”
“知府大人又是个出了名的惧内，所以啊，这位林大少爷在城里那是横着走的，谁见了他都得绕道。”
“不过呢，”老乞丐话音一转，咂了咂嘴补充道，“这位爷倒有几分本事，城里好几家最赚钱的酒楼、赌场、当铺，背后都有他的份子。捞上来的油水，大头都孝敬给了知府大人。所以啊，知府大人对他那些个霸道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祝余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买卖跟林大少爷有关？”
“猜的，猜的。”老乞丐连忙道，“之前林大少爷坐着马车招摇过市，他身边那个管家吆五喝六的，我们几个兄弟离得远，听过几耳朵。”
“后来，我们这买卖最大的那个头儿，来过我们这破院子一回，也是吩咐事情，那声音……我们几个兄弟都觉得，跟林大少爷那个管家，一模一样！”
老乞丐为了促成这笔买卖，也是豁出去了。
原来如此。
看来这买卖，还非做不可了。
祝余面上却丝毫未显，反而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宋景熙的胳膊。
“相公！你听见没！官府的亲戚！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生意！”
她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
“不行不行，这买卖风险太大了！咱们不做了，快走快走！我可不想跟你做一对亡命鸳鸯！”
宋景熙也立刻入戏，脸色一白，反手握住祝余，“娘子说的是，我们只是寻常百姓，万万惹不起这等人物。”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老乞丐看傻眼了。
他哪想到抬出靠山，反倒把人给吓跑了！
“哎哟！我的两位祖宗！”老乞丐差点给他们跪下，“您二位可想岔了！正因为是林大少爷的门路，这才稳当啊！这曲州城里，谁敢查他的生意？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您这买卖，是天底下最稳妥的买卖！”
祝余这才停下脚，狐疑地看着他，“哦？这么说，我反倒该放心了？”
“是是是，您就放一百个心！”老乞丐点头如捣蒜。
祝余心里早有了计较，假装犹豫过后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在老乞丐眼前晃了晃。
“暂且信你一回，这是定金。”
老乞丐见银票到手，顿时喜不自胜，腰都弯了几分。
“姑奶奶敞亮！您放心！”
他连忙将交易的细节说了，“今晚三更，城东王记布号对面的那个小茶铺。你们到了，敲门，三长两短，里面自然有人给您开门。”
“知道了。”
离开城门口，祝余就按捺不住了。
侧头看向宋景熙，眼中闪烁着即将搞大事的兴奋光芒。
“怎么样？仇家送上门了，有什么想法没有？”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不要我先去把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宋景熙被她这副雀跃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掌心的发丝柔软，让他心里的戾气都跟着软化了几分。
“哪有那么简单。我们现在对他的了解太少，他的行踪、喜好、身边的护卫情况，一概不知。报仇不是打架，得谋定而后动，确保万无一失。”
祝余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那好吧！”
宋景熙分析道，“林世昌那个管家，我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极其谨慎又贪婪的角色。”
“我猜，这私盐买卖，林世昌本人未必知情，今晚的交易，他出现的可能不大。”
“那也得防着点。”祝余哼了一声，“就冲他们这狮子大开口的德性，保不齐晚上还会临时变卦。要是敢耍花样，这盐，咱们宁可不要，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两人计议已定，先是去盐肆将今日份儿的盐买了。
随后又钻进了一家杂货铺，买齐了当初在山里对付土匪时用到的那些材料。
回到客栈房间，两人关上门，一个削竹子，一个调配药粉，制作了几十只简易的迷烟竹筒，以备不时之需。
万事俱备，趁着天色还早，两人又提前去城东王记布号附近转悠。
将附近的地形、岔路、甚至是能藏身的角落都摸得一清二楚。
夜色渐深，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两人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衣，揣好竹筒，又扯了布巾将头脸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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