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立刻破涕为笑,麻利地从怀里掏出银子付了钱。
“多谢老板!老板你真是个大善人,祝你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拿着缰绳,祝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崭新的车厢。
虽然不缺钱,但是省下一两是一两嘛!
马市旁边就是“人市”,一块破木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
十几个人被当做货物一般站成一排,大多是些瘦骨嶙峋的小姑娘。
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瞧着比岁安大不了多少。
祝余心里堵得慌,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功夫,一个牙婆立刻凑了上来,拽着她的袖子使劲儿推销。
“哎哟,这位姑娘,您看您马车都买了,多气派!不顺便买两个丫头回去伺候吗?省得您事事亲为!”
祝余皱了皱眉,想把袖子抽回来,那牙婆却跟狗皮膏药似的粘得更紧了。
牙婆指着一个孩子,嘴皮子翻飞,“你看这个,手脚麻利,能干活!还有这个,才十岁,便宜卖了,买回去做个童养媳也划算啊!不贵,一个就五两银子......”
听到童养媳三个字,祝余就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火气。
这年头,牲口都比人值钱。
“松手。”祝余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牙婆看她突然冷脸,悻悻的松了手,嘟囔着,“不买就不买,凶什么凶......”
祝余牵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60章 买书
有了马车,祝余买东西也放开了手脚。
几大卷厚实的油布、成捆的火折子、大小不一的陶罐、麻绳,还有杨大哥心心念念的好酒......
她像只囤粮的仓鼠,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往车上搬。
至于粮食,她转了一圈,价格高得离谱,实在不划算。
他们自己在山里种了地,山上也能找到吃的,犯不着在这儿当冤大头,倒不如多买些种子。
路过一家成衣铺,祝余又拐了进去。
与其买布回去自己费时费力地做,不如直接买成衣。
家里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人配了五身结实的棉布衣裳和耐磨的布鞋。
尺码若是不合适,回去稍微改改也比从头做要省事得多。
至于棉衣和被褥,眼下天气还用不上,那东西又实在占地方,便暂时没买。
最后祝余进了药铺,药铺里也是人满为患,大多是挎着背篓来卖药材的山民。
祝余挤到柜台前,扬声问那忙得不可开交的掌柜。
“掌柜的,如今都收些什么药材?价钱怎么说?”
那掌柜头也不抬,一边称重一边回话:“什么都收!稀罕的价高,常见的价低,都是按市价来,不坑人!”
她自己不缺钱,可李家村的乡亲们就不一定了。
等回去了说一声,倒可以让他们多采些草药带来换钱。
她买了不少山上采不到的药材,川贝、三七、红花之类。
一看账单,卖出的价格和收购价简直天差地别,祝余心里暗骂了一声奸商。
可骂归骂,该买的还得买,这些东西平日里兴许用不上,真到急用时,千金难求。
出了药铺,她又去糕点铺给家里的几个小不点称了些松软的糕点和五颜六色的麦芽糖。
买完所有东西,祝余牵着马,往约好的茶摊走去。
途中路过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牌匾上龙飞凤凤舞地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
楼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门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娇笑着招揽客人,生意瞧着竟是相当红火。
祝余心中暗哂,越是世道艰难,这等销金窟的生意反倒越是兴旺。
她收回目光,正准备加快脚步,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从楼里传了出来。
“赵妈妈,今儿个可有什么新鲜姑娘?”
紧接着,一个谄媚的女声响起。
“哎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稀客稀客!咱们楼里新来了个清倌人,名叫月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儿更是水灵——”
祝余脚步一顿,这男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背影一晃而过。
是哪里听过来着?
祝余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把穿越过来后见过的人、听过的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直到她到了茶摊,将马车停好,倚在车辕上等宋景熙时,脑中才灵光一现。
是林世昌!
祝余几乎都要把这个人淡忘了,要说有仇,她这个“后来者”谈不上多深的切身之恨。
但是宋景熙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曾经瞎过一双眼呢!
既然让她给碰上了,那就不能当没看见。
不论他是决定复仇还是作罢,她都支持。
没过多久,宋景熙两手空空的出现在街角。
祝余一脸诧异,询问他怎么回事儿。
宋景熙说自己几乎跑遍了城西的铁匠铺,全被官府查封了。
找人打听才知道,知府以“防止逆匪私铸兵器”为由,将全城的铁料和铁器都收缴垄断。
如今,别说是斧头、锯子,就连买一把锄头,都得有官府开具的路引,还得有三家店铺联名作保。
祝余顿感胸口发闷,没有工具,还怎么建吊脚楼?
祝余也说了盐限购的事儿,一个人一天只能买四两。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奈。
此行最重要的两样东西,盐和工具,都没办妥。
祝余向来乐观,很快振作起来。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再想别的法子!走,先去书铺看看,给你买些笔墨纸砚,再挑几本书带回去。”
听说要要买书,宋景熙的眼中透出几分灼热的神采。
祝余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软。
想当初卖掉笔墨纸砚筹钱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舍。
这一路颠沛流离,也没什么时间和多余的钱买书读书。
现在不一样了,手头宽裕,要是以后在山中安顿下来,那就有大把的时间了。
两人驱车在城里边走边问,找到一家书铺。
铺子门面不大,冷冷清清,与先前买盐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
也是,这年头兵荒马乱,科举之路几乎断绝,读书识字填不饱肚子,反倒无用。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妇人,见到有客上门,脸上立刻堆满了喜气洋洋的笑意。
“两位客官,想买点什么?”
祝余对文房四宝并不通,便让宋景熙自己挑。
宋景熙也没挑那些名贵的,只选了些末等的笔墨和最普通的竹纸,样样都多买了一些,又挑了些中等的备用。
祝余只管跟在后面,等他挑好一摞,便递给老板娘,嗓音清亮。
“老板娘,结账。”
奚玉蓉见她如此爽快,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这年头生意难做,书铺更是门可罗雀,难得碰上这样的大主顾。
她麻利地打着算盘,一边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夫妻。
男人温润如玉,清隽出尘,一看便知是读书人。
女子眼神清澈,行事干脆利落。
最有意思的是,这家里明显是姑娘家当家做主。
奚玉蓉是个伶俐人,笑着奉承道,“这位公子,您这娘子可真是疼您。我们这铺子开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爽利的姑娘家呢!”
宋景熙闻言看向祝余,眼里的光华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是我没本事,处处都要娘子操劳,能娶到她,确实是我的福分。”
挑书的时候,宋景熙的目光流连在书架上。
最后眼巴巴的看向祝余,尾音微微上挑,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娘子,这里的书……我可不可以多买一点?”
祝余被他这小媳妇似的模样逗乐了,豪气地一挥手。
“买!只要你看上的,全拿下!”
“娘子真好。”宋景熙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认真挑起书来。
一旁的奚玉蓉看着这对小夫妻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羡慕。
她家那个,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哪有这般情趣。
宋景熙挑书的范围极广,从给孩童启蒙的《三字经》、《百家姓》,到经史子集、名家文选,甚至连一些讲述天文地理、农桑水利的杂学也一并收入囊中。
祝余跟在他身边,也饶有兴致地翻看着。
她发现这个朝代的书籍,有些与她那个时代的历史是重合的,但更多的则是她闻所未闻的典籍。
她自己也挑了几本志怪传奇小说,以后在山里无聊时可以打发时间。
将挑好的书堆在柜台上,宋景熙蹙眉思索片刻,抬头问奚玉蓉。
“老板娘,请问铺子里可有《舆地纪胜》和《营造法式》这两本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