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寻仇的。


    “景熙媳妇,景熙媳妇在不在?”


    宋守田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焦急。


    祝余从灶房走了出来,“出什么事儿了村长。”


    “来不及细说了,你先看看三婶儿还有没有救,她吃了有毒的橡子,人快不行了!”


    一听这话,祝余脸色一变,赶紧走了过去。


    院子里,一块临时充当担架的门板上,三婶儿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两只手蜷缩得像鸡爪一样。


    正是昨天接水时跟自己呛声的那人。


    一个黝黑的汉子正死死按着她不断痉挛的胳膊和腿,声音带着哭腔。


    “晌午……晌午她吃了好多橡子面饼,说是用了新法子,没有毒。”


    “都散开!”祝余跪坐在泥地上,三指搭上三婶儿的腕子。


    脉象如沸水滚珠,是毒气攻心之兆。


    “大嫂,快将我银针拿过来!”


    不等苏云荷转身,宋承泽已经噔噔噔跑进去捧着针包拿了过来。


    祝余接过针包,抽出最长的一根银针。


    顾不上许多,飞快地在自己袖口上蹭了蹭消毒,对准三婶儿的人中穴,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入肉三分,随即急速提捻。


    “呕——”三婶儿猛地弓起身,呕出一大堆秽物,甚至溅到祝余身上不少。


    围观的妇人尖叫着后退,却被村长一声暴喝镇住:“安静!谁敢扰了景熙媳妇救人,老子打断他的腿!”


    “绿豆二两,甘草五钱,快熬浓汤!”


    祝余头也不抬地吩咐,指尖又捻起一根三棱针,在十宣挨个点刺放血。


    黑血顺着妇人青紫的指尖滴落,渐渐转为鲜红。


    祝余毫不停歇,又取针刺入内关、合谷等穴位。


    随着银针的施入,三婶儿剧烈的抽搐慢慢缓和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绿豆我家有!”苏云荷急忙应声,随即问道,“谁家有甘草?”


    “我家有我家有,我回去拿。”


    出声的是村子里的土郎中,但是他腿有点瘸,走路不便,宋守田连忙指了三婶儿的儿子同往。


    苏云荷已经手脚麻利地去灶房烧水了,三婶儿的儿媳妇也赶紧跟过去帮忙。


    没过一会儿,一碗浓稠的绿豆甘草汤就端了上来。


    祝余小心地扶起三婶儿的头,一点一点地将汤药喂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看着三婶儿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匀称了,祝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沾了泥土和污渍的膝盖,看向宋守田,“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守田无奈的说道,“我今晚上才吃了按你的法子做的橡子面饼,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且这方法我还没告诉村里其他人呢,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中了毒了。”


    他转向旁边还瘫坐在地上的宋三,“宋老三,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三,也就是三婶儿的男人,看着自家老婆子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紧绷的神经一松,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她……她昨天从山上捡回来好多橡子,回来就神神秘秘的,说知道了新吃法,吃了不中毒,自个儿在灶房里捣鼓了大半天。”


    “我当时就觉得她是饿糊涂了,也没当真,哪成想今天晌午她还真烙了一大堆橡子面饼出来。我怕有毒,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吃,也不让儿子媳妇吃。结果……结果我就去挑担水的功夫,回来一看,那么多饼子,就剩下底了!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可她自己还说没事儿,一点事儿没有。”


    “谁知道,没过多久,她就喊肚子疼得厉害。我赶紧背上她去找刘郎中,可刚到刘郎中家门口,她就开始抽搐,吐白沫……刘郎中也没法子,大家都束手无策就去找你,然后你就领我们来这儿了。”


    祝余听完,心里大致明白了。


    “她八成是昨天偷听到了我和村长说话,但又没听全,橡子里面的毒没去干净,所以才会这样。”


    宋守田气不打一处来,数落着宋三和他旁边低着头的儿子媳妇。


    “明知道有毒也不知道看好人,幸亏有景熙媳妇在,不然看你们怎么办!”


    三人看着都是老实人,听着村长的训话也不吭声,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人现在已经没事儿了,过一会儿就能醒,你们可以走了,家中若还有没用完的橡子面就都扔了吧,近几天多吃些粳米粥养养胃。”祝余叮嘱道。


    宋三一家连连点头,对着祝余千恩万谢。


    这才小心翼翼地抬着三婶儿,跟着其他村民一起离开了。


    祝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秽物,皱了皱鼻子,准备赶紧回屋换身干净衣服。


    “宋二娘子,请留步。”


    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第27章 快要饿晕


    祝余回头,看见刘郎中还站在院子里,正一脸敬佩地看着她。


    老郎中走上前来,对着祝余深深作了一揖,脸上带着几分惭愧和敬意。


    “老朽行医多年,今日得见二娘子施救,大开眼界!宋二娘子临危不乱,救人手法老道,下针果断干脆,令人钦佩。不过老朽有一事儿不明,想向您请教一二。”


    祝余听这口气,便知这人应该就是村里的土郎中,连忙回了一礼,“您请说。”


    “那橡子毒分明入了肠胃,为何要刺指尖放血?”


    祝余答,“《黄帝内经》里说过,‘诸血者皆属于心’。毒气随血脉流转,取指尖十宣穴放血,如同开闸泄洪,能引毒外出,减轻心脏和脏腑的负担。”


    刘郎中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可这合谷穴是大肠经的穴位,怎能解脾胃之毒?”


    “手阳明大肠经与足阳明胃经同气相求,且合谷穴乃四总穴之一,面口合谷收,毒邪上攻头面时,此穴便是截断其路径的要冲。”


    刘郎中本就是个半吊子,学艺不精。


    祝余的解释简单明了,直指要害,他激动得山羊胡直颤,“原来如此,刘某受教了。”


    旁边的苏云荷和宋承泽,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祝余。


    弟妹(小婶婶)的医术不看不知道,原来如此厉害!


    宋景熙虽然看不见,但是全程听着动静就能感受到祝余是多么的镇定临危不乱,心中不免升起几分佩服。


    等祝余换完衣服感觉精神头还好,便将宋景熙领回房间带到床上,让他脱去上衣施针。


    早些开始治疗,眼睛也能早日恢复。


    宋承泽对刚才祝余露的一手佩服的五体投地,抱着妹妹非要在一边看着。


    “小婶婶,我也要看!你刚才太厉害了!”


    苏云荷想劝阻,怕他会打扰到祝余。


    祝余却摆摆手,“不碍事儿,让他看吧,别乱动就行。”


    等祝余用油灯给银针消好毒,宋景熙已经褪去上衣,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了。


    只不过颇有些不自在,他能感觉祝余打量的目光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似乎带着温度,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发烫。


    而此时的祝余确实就着烛光在欣赏美男,啧啧啧!!!


    灯火摇曳,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眉眼,线条流畅的肩背,还有那隐约可见的腹肌,看着就好摸……


    这人真是生了副好皮囊。


    尤其他还强装着镇定,实际上耳根都红透了,这一副纯情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想调戏。


    可真带劲儿啊!


    不过祝余只敢想想,可不敢真的上手或者动嘴调戏,这人<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着呢,指不定怎么记仇。


    更何况旁边还有俩小孩儿,非礼勿说,非礼勿动!


    灯光有点暗,祝余需要上手摸索穴位的位置。


    每摸到一个地方,宋景熙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僵硬几分。


    此时两人距离很近,宋景熙甚至都能闻到祝余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上一次是祝余心跳加快,这一次就轮到自己了。


    此刻的祝余没有别的多余心思,认真寻找穴位思考最快的施针方案。


    临下针前,她还是提醒了一句,“我刚才说疼可不是吓唬你的,你忍着点。”


    宋景熙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好。”


    祝余找准位置,不再犹豫,首先取了风池穴。


    她一手轻轻扳过他的下颌固定,另一手手指准确地卡在颅底发际线的凹陷处。


    两根细长的银针,以精准的角度,从斜方肌上缘刺入,针尖直指对侧眼球的方向。


    “唔……”宋景熙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额角太阳穴瞬间暴起几缕青筋。


    祝余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指尖翻飞,快而稳。


    紧接着,太阳、合谷、睛明等穴位,也相继刺入了银针。


    等到所有银针落下,宋景熙只觉得眼球周围又麻又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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