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熙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第一,要尽快屯粮和必需的物资,但不能屯太多。我们家底薄,人手也少,太过显眼容易招来祸事。若是有余钱,最好能买一辆结实些的推车,逃荒路上能省不少力气。”


    “第二,得想办法把大哥救出来,不然咱们一行人势单力薄,路上实在太危险了。”


    听到这儿苏云荷有些坐不住了,“景熙,你知道大哥在何处服徭役?”


    宋景熙点了点头,“大哥被带走以后,我托同窗打听过,大哥在平阳县的采石场里。”


    祝余问道,“平阳县在哪儿?”


    “岚州的最东边,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救出大哥,然后汇合,再一同南下。”


    祝余点了点头,苏云荷有些沉不住气,“可是那里肯定是严加看管,我们该怎么救呢?”


    宋景熙轻轻摇了摇头,“具体如何救,我现在也说不好,毕竟不清楚采石场的实际情形。不过,乱世将至,这是机会也是风险。”


    “若大哥一直在采石场,反而目标明确。我最担心的是,一旦世道彻底乱了,采石场那边也可能一哄而散,到时候人海茫茫,想找到大哥就难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动身,只要能找到大哥,总会有办法的。”


    苏云荷听着,心里又燃起希望,但担忧仍挥之不去。


    “我有一个问题。”祝余开口,“林世昌会轻易放我们离开吗?”


    “这个不用担心,他的消息只会比我们更灵通。大难临头,他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我们?恐怕早就闻风而动计划着怎么逃命了。”


    听到这儿,祝余心里乐开了花。


    那这生孩子的事儿不就没人管了?太好了!怀他个大头鬼,自个儿怀去吧他!


    她清了清嗓子,“那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宋景熙静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第三件事……明日,可能要辛苦娘子再跑一趟集市,把我那些笔墨纸砚,都拿去当铺换成银钱吧。眼下,置办物资最要紧。”


    祝余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正愁钱不够用呢!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对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眼下保命要紧,旁的都是虚的!


    她瞟了宋景熙一眼,似乎能感觉到他有一点怅惘,祝余可不管他的矫情。


    想到今日购买的银针,祝余拿出来放在了苏云荷面前摊开。


    她故作神秘地对苏云荷眨眨眼,“大嫂,你看这是什么?”


    苏云荷定睛望去,有些疑惑,“弟妹,你买这么多银针做什么?”


    祝余嘿嘿一笑,“嫂子,我爹以前是个土郎中,我跟着他也学了一手医术,实不相瞒,岁安的痴傻,能治。”


    听到这话的苏云荷当即愣住了,下一秒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般抓住了祝余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弟妹!你、你说的是真的?岁安她……她真的能治好?”


    祝余被她抓得有点疼,但还是用力点头,“嫂子那你别激动,我说的都是真的,不光岁安能治,宋景熙的眼睛,我也能治。”


    一直淡定的宋景熙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祝余的语气太过肯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力量。


    他沉寂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苏云荷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弟妹,嫂子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你,你真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福星。”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的宋承泽,再也忍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来。


    跑到祝余面前,仰着小脸,急切地问,“小婶婶!你说的是真的吗?妹妹和小叔的病真的都能好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要是、要是你真能治好他们,我以后再也不喊你坏女人了!我把好吃的都给你吃!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也都给你花!”


    “等你、等你以后和小叔叔生了小弟弟小妹妹,我帮你带!有好吃的都先给他们!我还要……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


    祝余听得嘴角直抽抽,赶紧伸手打住。


    生小孩儿?多么不吉利的话!不听不听,可不许再说了。


    真是童言无忌,吓死个人!


    倒是旁边的宋景熙,听到“生小孩儿”几个字,耳根悄悄地漫上了一层薄红,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祝余三指轻轻搭上宋岁安的脉门,闭目凝神,苏云荷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之后,祝余收回手,神色凝重了几分。


    “岁安这是当初摔伤时,有瘀血阻滞了脑络,加上受了惊吓,伤了肾气,这才导致神智失养,心窍不开。”


    她看着苏云荷担忧的眼神,继续解释。


    “脑络瘀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加上她年纪小,脾胃虚弱,不适合用猛药调理。我的法子是针灸,疏通经络,祛瘀生新。每晚等她睡熟了我再施针,免得她看见针害怕。”


    “不过这病根深,调理起来需要时间,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或许更久,才能慢慢恢复。”


    苏云荷听见这话没忍住再次落下眼泪,“能治就好,能治就好……不管多久,只要有希望就好!谢天谢地,谢谢老天爷把你送到我们家来!弟妹,这份恩情,我……”


    祝余见状赶紧打断,“哎大嫂,大恩大德,你可要以身相许?我可没意见呦!”


    苏云荷被她逗得脸颊绯红,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弟妹!”


    祝余见状也不逗她了,而是转向宋景熙,“把手伸出来。”


    宋景熙此刻颇有些紧张,害怕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祝余伸手去搭他的脉,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手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双手怎么看怎么好看。


    脑子里鬼使神差的又想到那天他的手握着自己手的场景,温凉而有力。


    想到这儿祝余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自己难道是个变态恋手癖?不不不,顶多算是个手控!


    祝余稳了稳心神,摒除杂念,开始认真把脉。


    这脉象...祝余微微挑了挑眉。


    第26章 中毒


    脉象弦滑有力,不过是一时气血上逆,蒙蔽清窍罢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当初被人打中脑袋,留了点淤血,压着神经了而已。


    就算不管,过一段时间淤血慢慢散了,眼睛也会恢复清明的。


    这脉象比耕地的牛都健壮,平日里装什么柔弱!


    祝余眼珠子骨碌一转,念头活泛起来。


    就这么轻松治好他?那可不行。


    怎么也得让他记着这个人情,谁让他当初说自己是他仆人来着!


    祝·超级记仇·余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布满凝重,煞有介事地开口。


    “左寸脉如刀刮竹,沉涩中带滞。此乃瘀血阻络,若不清除,恐终身目盲。”


    (实则只是轻微血瘀)


    “另一只手。”祝余再次摸了摸脉一本正经的胡诌,“肝脉弦硬如弓,肝血不能上荣于目,肾脉虚浮,肾精亏损,以至瞳神失养。”


    (纯粹胡说,他肾脉明明沉稳有力)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宋景熙明显身体一僵。


    祝余暗自偷笑,面上却不显,收回了手。


    宋景熙紧张的开口问道:“可好治?”


    旁边的苏云荷和宋承泽更是屏息凝神,一大一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祝余。


    祝余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心虚。


    慢悠悠开口,“情况确实不太好。不过嘛,算你运气好遇上了我,换了别人,只怕真要束手无策了。”


    听到这话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能治就好。


    “不过...”祝余又拖长了声音。


    刚放下的心又被这两个字提了起来,几人再次紧张地看向她。


    “治疗时有些棘手,针灸起来怕是有点疼。”


    宋承泽立刻抢着说:“小婶婶你放心!我小叔叔不怕疼的,他可厉害了!”


    “哦~是吗?”祝余笑着看向宋景熙。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宋景熙竟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无妨,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不算什么。”


    “那好,我现在先为你施一回针,最慢一周应该就可以恢复。”


    宋景熙心绪颇有些激动,总算是可以重见天日了。


    虽然祝余心里记着仇,但他这眼睛还是早恢复早省事儿。


    逃荒时可是一大助力,不然还得分心照顾他。


    他这情况好治,倒是不用再额外抓药,可以省一笔钱,不然非得多放黄连好好苦苦他!


    就在祝余刚拿出银针准备先给宋景熙施针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祝余纳闷,邪了门了,怎么老有人晚上敲门儿!


    宋承泽反应最快,噌地一下站起来,“我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以宋守田为首的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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